東海。桃花島。
初冬的海風。卷著海浪的鹹腥味，像刀子一樣刮在島上的桃樹林裡。
光禿禿的樹幹上，最後幾片枯黃的葉子也被風扯了下來。打著旋兒落在泥土裡。
蕭瑟。冷清。
島邊緣。一塊黑色的礁石上。
郭靖穿著一件單薄的青布長衫。盤腿坐著。
海浪“砰”地拍在礁石上。碎成白色的水花，濺了他一身。
他沒躲。也沒運功去擋。
他那條在大勝關被楚驚蟄一拳砸廢的右臂。
夾著兩塊厚厚的木夾板。用白布死死纏在脖子上。
雖然勉強接好了骨頭，但這輩子再也打不出那剛猛無儔的降龍十八掌了。
但比右臂更疼的。是他的心。
郭靖那張原本總是透著堅毅和憨厚的國字臉。此刻佈滿了青黑色的胡茬。
眼窩深陷。那雙眼睛。像是一潭死水。沒有任何光彩。
楚驚蟄在那天說的話。
“滿嘴仁義道德。背地裡男盜女娼。”
“實力。拳頭。手裡的劍。這才是規矩！”
像是一根根帶倒刺的毒針。紮在他的腦子裡。日夜折磨著他。
他守了半輩子的武林正道。他堅信的俠之大者。
在那絕對碾壓的暴力面前。被撕扯得體無完膚。
他開始懷疑。自己這三十年的堅持。是不是真的是一場迂腐的笑話？
如果正義需要靠力量去施捨，那他這個大俠，到底算個什麼東西？
“靖哥哥。”
一道虛弱。帶著點疲憊的女人聲音。在身後響起。
黃蓉披著一件厚實的狐皮大氅。
在兩名啞僕的攙扶下。踩著滿地枯葉，慢慢走過來。
她臉色蒼白。身子比以前豐腴了些，但精神極差。
半個月前。剛經歷了驚嚇和長途跋涉，她在回島的路上早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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