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罈子重重磕在青石上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風從終南山後山的崖壁底下刮上來。帶著幾分松針的苦澀味。
歐陽鋒盤腿坐在平坦的石臺上。
他不倒立了。那身破破爛爛的灰袍子也早換成了乾淨的黑色布衫。
灰白雜亂的頭髮，被一根紅色的粗布繩隨便紮在腦後。
老頭端起一隻缺了個口的海碗。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清冽的酒水順著花白的鬍鬚往下淌。滴在黑色的衣襟上。
“這酒沒勁。”歐陽鋒咂了咂嘴。把海碗頓在石頭上。
清醒後的西毒，眼裡的混沌和狂躁褪了個乾淨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沉澱了幾十年的冷厲。像一把藏在暗處、隨時會割破喉嚨的生鏽鐵刀。
不過這把刀在轉向楚驚蟄時，立刻就變成了繞指柔。
眼裡只剩尋常老農看莊稼的那種踏實和護短。
“山下鎮子裡打的粗釀。湊合喝吧。”
楚驚蟄靠在身後的老松樹上。一條腿曲起，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。
他沒用碗。首接拎起半人高的酒罈子往嘴裡倒。
酒液劃過喉嚨。連點火辣的刺激都激不起來。像在喝摻了水的泥漿。
他把空酒罈隨手往旁邊一拋。
罈子砸在下方的山岩上。咔嚓一聲碎成幾十片瓦礫。
楚驚蟄扭了扭脖子。頸椎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。
骨頭深處像有成百上千只螞蟻在爬。
癢。癢得他渾身不得勁。
不是走火入魔。是閒的。
太閒了。
中原武林現在像一灘死水。
連根能翻起幾分泥漿的爛木頭都找不出來。
自從他把百萬蒙古大軍殺穿，把大宋那張龍椅掀了重新換人。
這天下就徹底安靜了。
安靜得讓楚驚蟄覺得有些反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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