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後，青雲宗安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沈渡換了身深色衣服，用鍋灰抹黑了臉，把手術刀藏進靴底，又從柴房順了根短木棍插在後腰。孫若微先走一步，去了溫如水居所方向。趙平則去了客院外的小路上守著，負責接應。
三人約定，不管事成與否，子時三刻必須撤回客院。
沈渡貓著腰穿過竹林，沿昨天記下的路線摸向山腳石龕。月亮被雲遮得嚴實，整座山像浸在墨裡，只有風穿過竹葉時帶起一陣細碎的響動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十幾步就停下來聽一會兒。溫如水今晚一定會動，只是不知道動的方向。沈渡賭的是石龕。溫如水既然上次在這裡藏過木盒，就說明他信任這個位置。越信任的位置，越會在關鍵時刻再次使用。
快到石龕時，沈渡沒有首接靠近。他繞到側面的山坡上，找了一處能俯瞰石龕的凹地趴下，將呼吸放到最輕。
等了大約一炷香，山路上果然有了動靜。
一個瘦高的人影從竹林裡鑽出來，沒提燈，走路時右肩微微聳起。沈渡一眼認出，這不是溫如水，是上次那個替身。
替身手裡提著一個灰布包裹，腳步飛快，卻不算慌張。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，對路線熟悉到了閉著眼都能走的地步。
沈渡沒有動。他盯著替身走到石龕前。那人沒有蹲下，而是側過身子，把手從石像背後伸進去，搗鼓了幾下。石板彈開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。替身把灰布包裹塞進暗格，又迅速將石板按回原狀。
做完這些，他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站在原地，忽然回頭朝沈渡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沈渡的頭皮一麻。他確定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但那個替身偏偏就是朝這個方向看的。
下一秒，替身開口了。聲音很低，像是對著空氣說話：“溫長老說，今晚可能會有人跟來。我不知道你在不在。如果你在，就聽好了。這暗格裡的東西，明天會送到掌門手裡。至於是什麼，你猜不到。”
說完，替身轉身鑽進竹林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沈渡趴在凹地裡，一動不動。他沒有追，也沒有下去檢視石龕。他盯著那個暗格的位置，像是要把那塊石磚看出花來。
替身剛才的話，是說給他聽的。溫如水算到了會有人跟來。那今晚石龕裡的東西，到底是真還是假？
沈渡又等了一刻鐘，確認沒有人在附近守著，才慢慢起身，繞到石像背後。他沒有碰正面那塊石板，而是伸手在石像腰部偏左的位置摸索。上次那個隱蔽的石磚還在。
他按下石磚。暗格露出。裡面放著那個灰布包裹。
沈渡沒有首接開啟。他先退到幾丈外的樹後，用木棍把包裹挑開。包裹裡是一疊被水泡過的舊紙，上面墨跡己經暈開，只勉強能認出幾個字，毫無價值。
沈渡把包裹原樣裹好，放回暗格。他知道自己賭錯了。溫如水今晚要處理的真本，根本沒有送到石龕來。他派替身來，就是為了試探。
“孫若微。”沈渡低聲唸了一句，轉身就朝山下跑。
溫如水把注意力引到石龕這邊，說明他在另一邊一定在做真正重要的事。替身剛才故意說“明天會送到掌門手裡”，是溫如水放的煙幕。這個人想在今晚把真本轉移，同時讓所有跟蹤者撲一場空。
沈渡跑到半路，忽然聽到居所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夜梟叫。三長兩短。是孫若微的訊號。
他猛地停住腳步。
三長兩短的意思是：己得手，速撤。
沈渡深吸一口氣，朝客院方向跑去。
回到客院時，趙平正扶著孫若微坐在石桌前。孫若微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淺口子，滲著血，但臉色平靜。她面前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，封皮沒有字，封底有燒灼過的痕跡。
“這就是真本。”孫若微說，“溫如水把它藏在書房第三排書架的夾層裡，外頭用鎮紙壓著一張假地圖。我進去的時候，他正在燒另一本冊子。這本他還沒來得及處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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