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：家裡的銀子都給你
這幾天她忙昏了頭，都沒怎麼注意他在幹啥，連那隻被蜂蜇過的手腕都不聲不響地消了腫。
她走過去，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住：“豆子下缸了。”
“嗯。”陸雲錚沒抬頭，“看見了。”
“......得封一個月才能開缸。”
“嗯。”
祝千玖站了一會兒，覺得沒啥話好說了，抬腳要往正房走。剛走了兩步，身後傳來陸雲錚的聲音：“婉盈。”
陸婉盈正蹲在灶房門口搓麻繩，聽見喊聲抬起頭：“大哥？”
“你去把那包銀子拿來。”
陸婉盈應了一聲起身進了堂屋，不一會兒捧著一隻半舊的青布錢袋出來。陸雲錚伸手接過，站起來走到祝千玖面前，把那隻錢袋遞到她面前。
祝千玖低頭看著那隻錢袋，沒伸手接。
“這是家裡剩下的銀子。”陸雲錚說，“你收著。”
祝千玖抬頭看他，“你不是一直自己收著嗎？”她遲疑著開了口。
陸雲錚垂眼看著她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：“你比我更會花。”
這幾個字輕飄飄落下來，砸得祝千玖心裡頭一陣五味雜陳，以前她總跟他要銀子花，嫌他摳，嫌他把錢攥得太緊，嫌他一個大男人連幾兩碎銀都不肯給她。那時候她心裡全是怨，覺得他根本不在乎她，現在他忽然把整袋銀子都推過來，她反倒不知道該咋辦了。
她不是沒惦記過這錢袋。
剛流放到嶺南那會兒，她明裡暗裡問過好幾回家裡還剩多少銀子，想買這個想買那個，他都沒給。
後來她偷了他藏在箱子底下的那幾兩碎銀，拿去給溫朗舒換了身行頭準備跟他私奔，那幾兩銀子大概是他那時候能拿出來的全部家當了。
祝千玖站在原地，心裡頭那把愧疚的刀又翻了個身，戳得她不舒服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伸手接過錢袋，攥在手裡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分量不輕。
她攥著錢袋低下頭：“你別心疼，等我醬豆賣了錢，還你。”
陸雲錚沒接這句話，轉過身重新坐下，拿起膝蓋上那根竹條繼續削。祝千玖攥著錢袋站了一會兒，把錢袋仔細收進懷裡，轉身往正房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，側過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陸雲錚。他背對著她，陽光從屋簷斜斜地照下來，在他削竹條的手背上落下一小片亮晃晃的光斑。
祝千玖收回目光，推門進了屋，輕輕把門帶上。她坐在床沿，把那隻錢袋從懷裡摸出來，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。
她解開繫繩往裡瞅了一眼，一塊銀子，幾塊碎銀，還有一串銅錢，加起來大概有個五六兩，五六兩銀子，在嶺南這小地方，夠一家四口花大半年了。
祝千玖把繫繩重新紮緊，把錢袋仔細收進床頭的小木匣裡。她合上木匣，坐了一會兒，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這隻錢袋是實實在在握在手心裡的，粗布磨著指尖，糙糙的，卻很踏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