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滿囤探頭往巷口看了一眼,陸雲錚的背影已經拐過彎看不見了。
“疼老婆是好事兒,”他說,“就是那張臉啊,跟誰欠他錢似的,咱村那幾個婆娘見了他都繞著走。”
趙大虎笑起來,蹲下來把水桶重新挑上肩:“那張臉是沉了點,可他媳婦樂意不就行了?行了不說了,回家吃早飯去。”
三個人各自散了,井臺邊上又安靜下來。
陸雲錚揹著香茅草進了院門,院子裡祝千玖正把昨天切好的蜂蠟塊擱在太陽底下晾著。
聽見動靜一抬頭,看見他背上那捆紮得結結實實的香茅草,從臺階上站起來迎了過去。
“這麼多?”她伸手要去接,被他側身讓開了。
“我來就行。”陸雲錚走到院牆根底下,把草捆卸下來,解開麻繩,一把一把抖開了鋪在牆根的青石板上。
“夠不夠?”
“夠,太多了。”祝千玖蹲下來,拿起一把香茅草湊到鼻尖聞了聞,青綠綠的氣息直衝鼻子,新鮮得很,“這夠我做十回的了。”
陸雲錚站在旁邊看她低頭擺弄那些草,沒說話。
祝千玖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你這幾天傷剛好,別老往山上跑,萬一碰見野豬啥的......”
“碰不見。”他打斷她。
祝千玖張了張嘴,到底沒再說下去,低著頭彎了彎嘴角:“好。”
陸雲錚在家沒待多大一會兒,把香茅草攤開了,又從牆角拎起鋤頭出門了。
祝千玖蹲在院子裡的青石板旁邊,把那些新摘的香茅草一把把抖開,攤得鬆鬆的,好讓它們晾得勻些。
太陽爬到半空中了,曬得後背暖洋洋的,牆角那幾塊蜂蠟差不多能用了。
灶房門口響起陸婉盈的腳步聲,她端著一盆髒衣服走出來:“嫂子,我哥下地去了?”
“嗯。”祝千玖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我也正要去洗衣服,一塊兒走吧。”
陸婉盈把木盆擱腳邊,抬頭瞅了瞅天,又看看她:“你今天不忙你那香膏了?”
“東西還沒湊齊呢,先把衣服洗了再說。”祝千玖進屋把換下來的外衫收了一包,用木盆端著,跟陸婉盈一塊出了院門。
村口那條小河離陸家不遠,大夏天的水涼絲絲的,兩岸長著幾棵大柳樹,柳條垂到水面上,風一吹就晃晃悠悠的。
今天日頭好,河邊早就聚了一大幫人了。
女人們佔著水淺的地兒,褲腿捲到膝蓋上面,踩在涼水裡頭,木盆,棒槌擺了一長溜。
孩子們在旁邊的草地上追著跑,有個老太太坐在柳樹根上擇菜,嘴也沒閒著,跟邊上的人東一句西一句地聊。
祝千玖在河岸上找了塊平整點的石頭蹲下來,把衣服泡進水裡,水確實涼快,手指頭伸進去,渾身都跟著舒坦了。
她旁邊蹲著的是孫家新娶的媳婦翠蘭,去年秋天剛嫁過來的,臉皮還薄,看見祝千玖過來了,小聲叫了句陸嫂子,就低頭搓衣服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