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啥呢？”陸雲錚沒回頭，聲音平平的。
讓人逮了個正著，祝千玖趕緊把臉別過去：“......沒看啥。”
“騙人。”他說。
祝千玖耳朵根子一下就燙了，又羞又惱地加快步子衝到前頭去了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，跟蚊子哼似的，她愣了一下，以為自己聽岔了，回頭一看，陸雲錚臉上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。
她撇撇嘴，沒吭聲，悶頭往前走。
到了鎮上，祝千玖沒多耽擱，徑直往張記飯店拐。
老遠就看見飯店門口圍了一圈人，祝千玖心裡咯噔一下，趕緊快走幾步湊過去。
人群裡頭一個男人的大嗓門嚷嚷著，隔著半條街都聽得真真兒的：“你們大夥看看！這醬豆裡頭都有黴豆子了還敢往外賣！這不是坑人嗎！”
祝千玖腳下一頓，擠進人堆裡一看，一個穿粗布短褂的壯漢杵在飯店門口，張均平站在櫃檯後頭，臉色不好看，正低聲跟那人解釋什麼。
“這位客官，您先別急......”張均平說。
“別急？”壯漢把那碗醬豆往櫃檯上一拍，“我吃你家東西吃得拉肚子，你讓我別急？你們這醬豆打哪兒進的？把做醬豆的人叫出來！我得讓他賠！”
祝千玖先往櫃檯上那碗醬豆掃了一眼，張記的粗瓷碗，醬豆顏色偏深，看著確實像她做的那批。
雖然看不太清，不過她心裡有數，那批豆子從泡到蒸到入缸，她每一步都盯著，絕不可能出問題。
除非有人故意往裡添了東西。
祝千玖的目光從那碗醬豆上移開，落到了壯漢身上，這人三十出頭，嗓門大得恨不得整條街都聽見，可他說話的時候眼神總往旁邊瞟。
祝千玖心裡就明白了。
她沒急著說話，先回頭瞅了一眼陸雲錚，陸雲錚往邊兒上蹭了蹭，站到人群最外頭一個角落，正好能看住那壯漢的一舉一動。
祝千玖這才轉回頭，從人群裡擠進去一步。
“這位大哥，”她開口了，“我就是做這醬豆的人。”
壯漢一抬頭，看見是個年輕婦人，先是愣了一愣，隨即又把嗓門拔高了：“就是你做的？你做的好事！你看看這碗裡都是啥！吃了拉肚子，還有黴豆子！你這是要害死人啊！”
旁邊的人一下子議論開了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，目光全往祝千玖身上看。
祝千玖一點兒沒慌。她走到櫃檯前，低頭看了看那碗醬豆，然後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撥了一下壯漢指的那顆黴豆子。
豆子表面確實有一層灰白的東西，手指輕輕一蹭就掉了，底下露出來的豆子是正常的醬紅色，這說明那層黴根本不是長出來的，是後來灑上去的。
祝千玖抬起頭，看著壯漢的眼睛：“大哥，您說我做的醬豆吃了拉肚子，您是什麼時候吃的？”
壯漢被她一問，眼神又飄了：“昨......昨天晚上吃的！”
“昨天晚上吃的？”祝千玖點了點頭，“那您今天早上拉了幾回？”
“四......四回！”
“四回？”祝千玖又重複了一遍，不緊不慢的，“您早上拉了四回，現在還能站在這兒精神頭十足地罵我，身子骨可夠硬實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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