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掌櫃把稱好的醬蘿蔔用幹荷葉包了遞過來:“半斤,八文。”
祝千玖接過荷葉包,把銅板擱櫃檯上,忽然隨口說了一句:“劉掌櫃,我家那醬豆,你嘗過沒?”
劉掌櫃手上動作一頓,臉上的笑收了收:“沒嘗過。”
“那改天我給你送一罈來。”祝千玖笑著說,“你要是覺著好,咱兩家也能商量商量,各賣各的,誰也礙不著誰。”
劉掌櫃盯著她看了半天,最後乾巴巴笑了一聲:“祝娘子說笑了,我這兒醬菜都是自家做的,哪用得著外頭的貨。”
“那是我多嘴了。”祝千玖也不惱,把荷葉包拎在手裡,“行,那我先走了,劉掌櫃忙著。”
出了鋪子門,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荷葉包,這位劉掌櫃要是還敢在背後使絆子,她可不介意把話挑得更明白些。
回到家,陸婉盈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,見她拎著東西回來,看了一眼:“嫂子,你買醬蘿蔔了?”
“嗯,嚐嚐西街那家醬菜鋪子的味兒。”祝千玖把荷葉包遞給她,“晚上切一盤,大夥嚐嚐。”
她洗了手,走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,陸雲錚正在那兒磨一把新鋤頭。
“陸雲錚。”她在他旁邊蹲下來。
“嗯。”
“西街醬菜鋪子的劉掌櫃,上回在張記飯店鬧事的人,是他僱的。”
陸雲錚手上動作沒停,就嗯了一聲。
祝千玖偏頭看他: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“猜的。”他終於停下手,“你讓婉盈陪你去鎮上送貨那天,我去找劉掌櫃聊了聊,讓他往後別再動歪心思。”
祝千玖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:“你怎麼跟他說的?”
“沒說什麼。”陸雲錚站起來,把鋤頭往肩上一扛,“就說他要是再往我家東西里摻沙子,那他醃菜缸裡會多出點啥,可就不一定了。”
祝千玖張了張嘴,最後噗嗤笑了一聲,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行,知道了。”
陸雲錚把鋤頭擱牆角,回頭看了她一眼:“你今天去他鋪子了?”
“去了。”祝千玖說,“買了半斤醬蘿蔔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沒再問,轉身去井臺邊洗手。
祝千玖站在老槐樹底下,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,這個人啊,當面啥也不說,背地裡該乾的都幹完了。
第二天天剛擦亮,陸雲錚就扛著新鋤頭出了門。
祝千玖從灶房視窗瞅見他穿過巷口的背影,心裡頭忽然特別踏實,她喝完粥,也換了件舊衣裳,把頭髮利落地挽起來,繫了條頭巾,跟著出了門。
村西頭那片坡地離得不遠,順著田埂走一刻來鍾就到了,祝千玖遠遠就看見陸雲錚的背影,他已經到了,彎著腰一鋤頭一鋤頭地往土裡鑿。
祝千玖走過去,挽起袖子彎腰撿他鋤出來的草根和石塊,陸雲錚抬頭看了她一眼,沒吭聲,繼續掄鋤頭。
倆人各幹各的,偶爾碰上就錯開個身位,沒啥話,可誰也沒覺得彆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