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雲錚沒吭聲,盯著她臉上看了一會兒。他伸手把她手裡的竹篩子拿下來擱在案板上,另一隻手扶住她胳膊肘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讓她靠得住。
“進屋坐會兒。”
祝千玖被他半扶半帶地送到櫃檯後頭那張小凳上坐下,還想說什麼,被他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
他轉身去灶上倒了碗熱水遞過來,又把她腳邊那筐細瓷盒挪到牆角,順手把地上幾片碎瓷渣子掃了。
祝千玖捧著碗喝了兩口熱水,小腹那股墜脹慢慢消了些。她低頭看著碗裡冒的熱氣,忽然算了一下日子,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個月的小日子,好像遲了。
她攥著碗沿的手指緊了緊,又鬆開,面上沒露什麼。陸雲錚正蹲在後院門口劈柴,斧頭落下去的聲音一下一下的,穩當得很。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,把碗裡的熱水喝完,站起來拍了拍衣襬。
“我去把料架整一整。”
陸雲錚手上的斧頭停了一下,沒回頭:“急什麼,明兒再弄。”
祝千玖沒聽,走到料架前頭,把架子上的精油瓶一隻一隻拿下來,用乾布擦了擦瓶口,又按原來的位置擺回去。
她手底下忙著,心思卻跑遠了。
上輩子她沒生過孩子,到死也沒弄明白為啥。後來魂飄在半空,看著陸雲錚接了賜婚的聖旨,她琢磨過,大概是老天爺覺得她不配。
可這輩子不一樣了。這輩子她連想都沒敢想過這事。
她手裡攥著一隻精油瓶,愣了好一會兒,直到陸雲錚劈完柴走到她身邊,低頭看她:“想什麼呢?”
“沒什麼。”祝千玖把瓶子擱回架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我去做飯,你歇會兒。”
她轉身往灶臺那邊走,步子比平時慢了些。陸雲錚站在料架前頭,看著她的背影,眉頭微微擰了一下,到底沒追問。
第二天一早,祝千玖把鋪子裡的活兒交代給劉栓和孫福,自己出了趟門。
她在街上轉了一圈,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裡,敲開了一戶掛著濟安堂小木牌的門。裡頭坐診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醫,頭髮花白,面相和善。
“哪兒不舒服?”女醫讓她坐下。
“也沒啥不舒服。”祝千玖想了想,挑著話說,“就是小日子遲了十來天,腰有點酸。”
女醫沒急著接話,先讓她把手腕擱在小枕頭上,三根手指搭上去,閉上眼。
祝千玖坐在那兒,看著女醫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輕輕動了兩下,又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,把手收回去。
女醫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你最近是不是東跑西跑,吃飯沒個準點,晚上也睡不踏實?”
祝千玖心裡一鬆:“是,前陣子出了趟遠門,來回折騰了十來天。”
“氣血虧得厲害,再加上操心太多,月事自然就遲了。”女醫起身走到藥櫃前,拉開抽屜,一味一味抓藥,嘴裡念著名兒,“當歸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......你這是血虛氣滯,得好好養一養。我先給你開五副,回去吃著,月事來了就停。以後別這麼熬了,年紀輕輕的,身子底子要是掏空了,往後想養回來可就難了。”
祝千玖坐著聽,應了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