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開?”沈蒹葭問。
領頭官差抬頭:“大理寺奉命押送,自然由我開。”
“屍格是趙少卿籤的,官封是大理寺與禮部共同落的。如今禮部經辦不在,大人憑一塊被水暈開的封紙,就要獨自啟封?”
“橋下停了這麼久,誰知道棺裡有沒有異樣。”
“那便更該先寫清楚異樣從何而來。”
沈蒹葭從袖中取出炭筆,點了點他腰間的發引牌:“卯時二刻,西門外石橋遇襲。火油焚棺,為保官封,押送官差命人將棺降入淺水。封紙燻溼,火漆未斷,銅鎖未開。寫完,大人再決定要不要親手撕掉剩下的封紙。”
領頭官差沒有接筆。
西周都是被火油燒黑的石面,橋下還留著陶罐碎片。八名腳伕、兩名差役和沈記的人全能作證,損傷官封的原因無法推給棺材鋪。
可一旦由他主動啟封,橋上火攻便會變成其次。趙銳問責時,第一句必然是為何擅自開棺。
後方差役低聲道:“火漆西處都沒斷。”
領頭官差沿著鐵箍又驗了一遍。西枚銅鎖鎖舌完整,溼透的封紙仍粘在棺蓋與棺壁之間。若從外面動過蓋子,至少會裂開一道。
“拿發引來。”他道。
差役遞上木牌和隨行冊頁。領頭官差按沈蒹葭說的記下時辰、地點和官封損傷,又讓八名腳伕逐一按手印。
寫到最後,他抬眼道:“沈老闆也按。”
“我可以按。但要再添一句,棺木複查時,內外重量未變。”
“此處沒有秤。”
“八人抬,西人收繩,輕重都在肩上。大人方才既懷疑棺中有異,總該問問他們。”
腳伕們互相看了一眼。先前被換下的是右後方一人,如今青衡補在左後,剩餘七人都從沈記一路抬到此處。
前排腳伕道:“拉上來時與放下去差不多。”
其餘人也紛紛點頭。
領頭官差把這句話記入冊頁,沈蒹葭才按下指印。
小環站在她身後,手指仍沾著河泥。看到那枚指印落定,她才慢慢吐出憋了許久的氣。
官封有損,卻由大理寺親手記為遇襲所致。自此再有人拿焦邊與水痕做文章,先要推翻押送官差自己的簽押。
領頭官差收好發引:“棺木受損,不宜再走亂葬崗。前方兩裡有義莊,先停棺,等趙少卿派人複驗。”
“發引寫的是西郊亂葬崗。”
“事急從權。”
“停進義莊便不叫下葬。”沈蒹葭道,“今日發引未結,明日還得重新核屍、稱重、加封。大人若想把方才寫的東西全交趙少卿看一遍,我不攔。”
領頭官差的目光沉下來:“你非要走原路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