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我要,是牌子要。”
她伸手敲了敲發引木牌。木牌對誰都沒有意見,只在她腦中嫌棄:“寫得一手爛字,還把火油滴老子身上。那個姓趙的見了又要摔桌子。”
沈蒹葭收回手:“按原路線走。棺木今日入土,大人的差事才算完。”
短暫僵持後,領頭官差抬手示意起棺。
橋上耽誤了近兩刻,晨光己經照亮城外荒地。隊伍越過石橋,沿中間官道繼續向西。火油味混著溼木氣息,沿路行人見到燻黑的官封,紛紛避到路邊。
青衡仍抬在左後方。他借換肩的動作看向北面:“有人上了荒寺道。”
北邊土路揚起一道煙塵。三匹快馬追著一輛載棺木的板車拐入枯林。車上那口空棺底部釘著被拔出的黑鐵追蹤釘,釘頭刻痕與陰沉木棺上留下的孔正好對應。
橋邊伏兵顯然有人認得那枚釘。
南面不久也傳來犬吠。兩條獵犬沿泥地急奔,後面跟著數名騎手,方向正是舊磚窯。引路香遇水味道更重,抹在空棺底部後,足夠把獵犬帶出數里。
三口棺材分走三路。
真正的送葬隊伍仍走在最顯眼的官道上,前有大理寺差役,後有溼透的紙錢。沒有藏,也沒有逃,反倒暫時無人再靠近。
小環低聲問:“那兩口棺會怎樣?”
“能回來一口算賺。”
“若回不來呢?”
“記在陸大人的賬上。”
棺中傳來輕微一響。
小環立刻閉嘴,腳步卻不自覺往沈蒹葭身邊靠近。她現在知道每一聲木響都可能不是榫卯受力。
沈蒹葭扶住棺側。陰沉木悶聲道:“裡面那位燙得越來越厲害,右邊冰槽被撞歪了,一首頂著傷口。再晃幾里,他就真能躺著不用起來了。”
陸洵的毒開始反衝。
她不能開棺,也無法隔著鐵箍調整冰槽,只能讓腳伕儘量走穩。好在亂葬崗己出現在前方山坡下,十幾座新舊墳頭散在荒草間,預先挖好的墓坑就在最西側。
墓坑長九尺,深七尺。坑底鋪著兩根橫木,左側有一道被浮土掩住的窄溝,通向坡後的灌木叢。這原本是陸洵最終脫身的路。
領頭官差先讓人驗坑深。
沈蒹葭走到坑邊,蹲下檢查橫木。她手掌剛壓上左側那根支木,一個被擠得變調的聲音便鑽進腦中。
“別再踩了!下面那個人藏了半個時辰,後背一首頂著我,刀鞘還硌老子!”
墓溝裡先藏了人。
沈蒹葭望向那層看似平整的浮土。
一小片泥土正隨著下面人的呼吸,極輕地起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