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，沈記照常開了鋪門。
沈柏坐在櫃檯後煎藥，兩個黑衣護衛換了粗布短褂，站在門邊搬木料。經過的客人只當沈記昨夜接了大單，臨時僱了幾個腳伕，沒人多看一眼。
沈蒹葭把前堂交給父親，帶著小環和青衡去了後院。
地窖入口在停屍房後側，原先堆著舊壽材。木板受潮發黑，釘子鬆動，搬動時不斷掉下細碎木屑。小環用繩子捆住一塊棺蓋，青衡從另一頭抬起，下面露出一層積年的灰。
“這些也要搬出去？”小環問。
“能燒的燒，能當支木的留下。”
“這塊木板還能用？”
“用來擋門可以，用來裝死人不行。”
小環摸了摸木板上凸起的釘頭，立刻縮回手。她己經見識過棺材在官土下留下的分量，不再把鋪裡的每一塊木頭都當成普通貨物。
沈蒹葭點起油燈，沿地窖西壁檢視。
地窖比她記得的深，最裡側有一段被舊木板遮住的排水溝。溝口窄得只能讓一個人側身擠過，裡面堆著泥沙和碎磚。她蹲下去，用木尺探了探，尺尖很快落空。
“後面是空的。”她說。
青衡俯身聽了一會兒：“溝通向西邊，下面有風。”
“能到哪裡？”
“若坡向沒變，應當是廢炭棚附近。”
“那條路先清出來。”
青衡立即叫人取鐵鍬。
沈蒹葭轉向另一面牆。後巷方向的磚牆比地窖其他地方薄，磚縫裡有新補的灰泥，外頭卻沒有明顯痕跡。若從這裡開一道窄門，送木料、運棺材都方便，出事時也能讓一個人離開。
問題是牆外就是後巷。
“開這裡會被鄰鋪看見。”小環說。
“所以只開到一人能過，門外用空棺和木板遮住。”
“若有人來買棺，豈不是要先搬門？”
“那就告訴他，沈記不賣會走路的棺材。”
小環低頭繼續清灰，嘴裡小聲道：“咱們鋪子最近的客人，確實都不太安分。”
沈蒹葭沒接話。
她正在檢查地窖入口下方的一隻鐵環。鐵環嵌在石板裡，表面滿是鏽，像是很久沒人使用。她本想用木尺撥開，手指卻碰到了冰涼的鐵面。
碎碎的聲音順著指腹湧進來。
“別拽我……三更才換匣……北牆不走，磚會掉……又壓木板，壓木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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