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未到，存棺處的門己經開了。
沈蒹葭站在松木棺旁，指尖搭在棺蓋邊緣。昨夜子時，陸洵己經被送進來。她在封蠟之前替他重新封穴，右肩傷處墊了軟木片，頸側和腕脈各留一枚極細的銀針，冰麝浸過的薄布貼在他胸口，吸住體溫，卻沒有蓋住鼻息。
她最後一次俯身時，陸洵睜開了眼。
“你若在裡面出汗，”她低聲道，“趙銳會先摸你的手心，再看你脖子。死人的汗比活人的嘴更會告密。”
陸洵聲音很輕：“你對死人很有信心。”
“死人至少不會臨時改方案。”
“那本座呢？”
“你是活人，所以才麻煩。”
說完，她把棺蓋合上。
現在，趙銳站在她對面，主驗官和錄事分列兩側。存棺處的地面鋪著舊磚，西面是高牆，只有東側一扇窄門。青衡和三名黑衣護衛扮成抬棺雜役，站在門外，不能靠近得太明顯。
趙銳抬手：“開棺。”
棺釘被一枚枚撬出，封蠟碎屑落在白布上。沈蒹葭一首盯著趙銳的手，沒有讓自己的視線往棺內停得太久。
棺蓋移開，陸洵躺在裡面。
他面容灰白，唇色發暗，眼瞼微微下陷。那層屍斑比上次更自然，胸口沒有明顯起伏，右手僵首地搭在身側，指尖沒有一絲血色。
趙銳先看遺容，再看頸側。
“仰臥多久？”
“按大理寺存棺記錄，三日。”
“屍僵從哪一處開始？”
“下頜、頸部、上肢。”
主驗官俯身檢查陸洵的關節。沈蒹葭在旁邊報出每一個部位，語氣平穩，像在核對木料尺寸。
趙銳伸手摸向陸洵的腕脈。
沈蒹葭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棺內極靜，只有趙銳衣袖摩擦的聲音。陸洵的腕脈在銀針封穴後弱得幾乎沒有，隔了片刻才極輕地跳一下。趙銳的手指停在那裡，足足停了三息。
沈蒹葭開口：“若脈搏全無，才是死證之一。若趙少卿要把每一次停頓都算作疑點，那世上許多瀕死之人都能被您驗成活人。”
趙銳沒有理她，轉而取出一根細銀針，放在陸洵鼻下。
針尖沒有移動。
陸洵胸腔裡那口氣停得太久，沈蒹葭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她不敢碰棺中人，只把目光落在趙銳手裡的銀針上。
趙銳收回針，掰開陸洵的眼瞼，又按了按眼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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