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軸斷裂的聲音傳遍廢木場。
棺車向左栽倒,沈蒹葭被車沿帶得跪進泥裡。她沒去扶膝蓋,先看封蠟。那道裂縫己經從棺蓋邊緣爬到中間,裡面的熱氣將蠟封頂出一個細小的泡。
趙銳離棺車最近,刀尖挑開一名蒙面人的袖口。那人不戀戰,抬腳踹翻木料車,轉身便往棚下退。
“別讓他進棚!”趙銳喝道。
這句話正中沈蒹葭的心思。
木料車翻倒,溼木屑和幹紙紮混成一片。備用松木棺被帆布蓋著,仍壓在車底。若此刻有人過去搬動,趙銳一定會追過去看。
她摸出火摺子,吹燃後丟向棺車旁的紙燈。
火苗順著燈油舔上白紙,白燈先亮得刺眼,隨後轟的一聲落下。火舌捲過散亂的紙紮,棚邊堆著的幹木屑也跟著冒起黑煙。
“先救棺!”沈蒹葭指著火勢大喊,“裡面是大理寺驗過的遺體,燒壞了誰擔責?”
趙銳回頭:“你放的火?”
“我救的是證物!”
“你——”
“趙少卿若想現在開棺驗,便請先把火滅了。否則棺蓋一開,風一灌,裡面的藥味散遍北城門,明日人人都知道大理寺的屍體在送葬路上被燒。”
她說得太快,頭痛便順著眼眶壓下來。她看見趙銳的刀、白幡和人影疊在一起,卻沒有退。
趙銳沒有立刻答話。
他不能讓棺中的藥味散出去。屍體是死訊的憑證,也是大理寺剛剛蓋下的印章。印章一旦被煙火燻出破綻,誰都能借此問一句:陸洵究竟是死在府中,還是死在路上?
“護棺,先把火隔開!”趙銳終於下令。
差役搬水桶,青衡則在煙中給沈蒹葭打了一個手勢。備用棺所在的木料車己經翻到了窄溝邊,車板遮住了大半視線。
沈蒹葭抬手,五指向下壓。
開棺。
青衡和另一名護衛同時衝向木料車。那名被趙銳逼退的蒙面人忽然折返,鐵鉤甩過來,首取棺蓋。鉤尖勾住裂縫,猛地向上一提。
松木蓋被掀開半尺。
一隻手從黑暗裡伸出,扣住了鐵鉤。
那隻手蒼白,指節卻穩。下一刻,陸洵從棺中坐起,臉上還留著沈蒹葭畫出的灰青屍斑,眼睛在煙火裡睜開,冷得不像活人。
蒙面人明顯沒有料到棺裡會有東西。陸洵拽著鐵鉤向前一帶,那人腳下失衡,半個身子撞上棺沿。陸洵沒有追擊,只用肘尖壓住對方肩口,將人掀進燃著紙紮的木屑堆裡。
動作短得像棺材板合了一下。
沈蒹葭抓住他的手腕:“別動太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