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永強在當院裡轉來轉去，腳尖踢起一陣陣塵土。
李會計坐在門檻上，皺著眉看著他：“永強，你能不能消停會兒？轉得我眼暈。”
謝永強搓著手，他倒是想停下，腳卻不聽使喚。
李會計嘴上說他，自己心裡也打鼓，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門框上的木刺。
張元茂正在裡屋忙活。
他把那間最乾淨的小倉房騰空，掃了又掃，還用熱水摻了點醋把牆面和土炕擦了一遍。
窗子用新打的木板擋得嚴嚴實實，只留一道縫透氣。
炕上鋪了張洗得發硬的舊床單，中間一塊地方空著，旁邊擺了兩個高腳凳子，上頭架著塊門板當臨時桌子。
林蕭山和韓郎中蹲在院角，面前攤開一塊粗布，上面擺著些亮閃閃的鐵傢伙。
有細長的刀，帶鉤的剪子，夾子，還有針和線。林蕭山正拿著把小巧的刀，對著光看刃口。
“韓老，”林蕭山嘴裡說著話，手裡卻沒停，
“您看這把，專為眼睛預備的，又薄又快。還有這幾樣，是分開粘連、撥動細嫩地方的。”
韓郎中拿起一把剪子，手指撫過冰涼的鋼口，點了點頭：
“是好鐵口，做工精細。比老夫當年在奉天大藥房見過的洋器械，不差。”
他放下剪子，看了眼林蕭山，
“山子，你跟我交個實底，這套路數，你跟誰學的？尋常獵戶，可認不全這些，更不敢想往人眼珠子上動傢伙。”
林蕭山手上動作頓了頓。他能說啥？說上輩子在醫學院啃了五年書，又在部隊衛生隊幹了好幾年？
他只能含糊道：
“機緣巧合，認得一位避世的老軍醫，學過點皮毛。
主要還是靠您老的方子託底，加上這堆僥倖從山裡鬼子廢棄工事裡翻出來的傢伙什。
您看，這紗布、繃帶，還有這麻藥針，”
他指指旁邊幾個小鐵盒和玻璃安瓿，“都是那時候的存貨，封得好，還能用。有這些，我心裡才有幾分把握。”
韓郎中目光在那堆軍綠色的急救包和器械上停留片刻，緩緩道：
“倭人當年在此地盤踞日久，所圖非小。你能找到這些，是造化，也是兇險。不過，”
他很欣慰的看著林蕭山，
“你有膽識，有手藝，更難得的是有仁心。
老夫這套祖傳調理眼目的法子，配上你這些‘洋傢伙’，興許真能成事。
待會兒，你主刀，老夫為你壓陣，固本培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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