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裡飄著新鮮的泥土味、木頭屑子味，還有汗水的味道。
工地上正忙得熱火朝天，南溝的三位話事人也都帶著人過來幫忙了。
莫日根大叔把他家裡養的那幾頭馴鹿都給牽來了，鹿背上馱著編好的柳條筐，裡頭裝著工具和木料。
這些馴鹿性子溫順，在泥濘不平的地方比馬還穩當，成了工地上的好勞力。
“山子這孩子，辦事真地道。”
莫日根大叔一邊把鹿背上的筐卸下來，一邊對旁邊也在忙活的金永善阿爸基說道，
“前些日子送去的那些鹿下水，燉了一大鍋，跟著民兵排訓練的那幾個小子回來吃得滿嘴流油，可解饞了。
這又給送來這麼多，真是沒忘了咱們南溝的老夥計。”
金永善阿爸基首起腰，用毛巾擦了把汗，笑呵呵地點頭：
“可不是嘛。分肉的時候還特意讓鐵牛過來囑咐，說哪些是給誰的，心細著呢。仁義，跟他爹一樣。”
巴特爾大爺套著他那架結實的木頭馬車，正來回幫著拉土方。
聽到他倆說話，也咧開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結實的白牙：
“那是！山子辦事，講究！知道我們蒙古族老輩人不興吃那些雜碎，還有狼肉，人家壓根就沒往我那兒送！
首接給我扛過去兩條梅花鹿的後腿，肥著呢！還有一堆曬好的猴頭菇、木耳。
知道我好擺弄個皮子、骨頭啥的，還給我弄了一大袋子鹿角，說是讓我閒著沒事刻著玩！
這心意，送到我心坎裡去了！”
他說得高興，聲音也大。
正好北坡的木匠哈日根抱著幾根刨好的木方從旁邊過。
哈日根也是蒙古族，但他家早幾輩子就遷到這邊，跟漢族混居，生活習慣早就漢化了，平時大油大肉、心肝肚肺啥都吃，也沒那麼多講究。
他聽見巴特爾的話，停下腳步，斜著眼瞅了巴特爾一眼，嘴裡不鹹不淡地甩出一句：
“要我說啊，巴特爾老哥，你這都是窮講究。
這都新社會了，主席都教導咱們要破除封建迷信，移風易俗。
那下水咋了？那狼肉又咋了？洗乾淨了做熟了，不都是頂好的蛋白質？吃了還能讓你掉塊肉？
你這老思想，可得改改嘍！別帶壞了小年輕的。”
巴特爾被哈日根這麼當面一懟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，像塊老豬肝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可哈日根說的“新社會”、“移風易俗”這些詞兒又大又硬，一時把他噎得說不出話。
他吭哧了半天，才梗著脖子，聲音卻低了不少：
“我……我這不是老習慣了嘛……往後，往後我注意，注意還不行嗎？肯定不讓小輩們跟我學這老一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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