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跟著牛得草去西坡宣佈劃歸決定,劉滿囤遠遠瞅見過李翠花一回。
那女人打扮得跟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,頭髮梳得溜光水滑,腰身掐得細細的,走起路來大屁股一扭一扭,說話聲音也黏糊糊的。
那張本來挺好看的臉蛋卻不知道為啥抹了好幾層雪花膏,臉白的就他孃的跟母耗子掉進白麵缸似的,半夜她要是跑出來保證能嚇死好幾個。
用鐵牛的原話就是,天上的雲,地上的霜,大姑娘的屁股,白菜幫,她那張臉比這西大白還要白。
可就這麼一眼,就把劉滿囤的魂兒給勾去了一半。
回來之後,他腦子裡時不時就冒出那扭動的水蛇腰和黏糊的嗓音,心裡頭跟貓抓似的癢癢。
“支……支書,”劉滿囤蹭到桌邊,賠著笑臉,支支吾吾的說道,
“會開完了?那……那啥,五隊……哦,就是西坡那邊,下半年的工分預支申請,李老二剛才塞給我了,我拿來給您過過目。”
他說著,把手裡幾張皺巴巴的紙小心地放到牛得草面前,眼睛卻忍不住往門口瞟,好像期待著那個扭動的身影能突然出現似的。
牛得草正煩著,看都沒看那申請,沒好氣地擺擺手:
“放這兒吧!一天天的,沒個消停!西坡那幫人,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!”
“是,是,支書說得對。”劉滿囤趕緊點頭哈腰,順著話頭說道,
“尤其是那李老二,看著就不像個能管事的……不過,他那個妹子,倒是……倒是挺會來事,上回還問咱們大隊部缺不缺人手幫忙呢。”
他話裡話外,忍不住就把李翠花給帶了出來,好像提一提這個名字,都能讓他心裡舒坦點。
牛得草正煩楊國勝和王金龍吵架的事,哪有心思聽這個,不耐煩地打斷他:
“行了行了,幹活去!該幹嘛幹嘛!少惦記那些有的沒的!”
“哎,哎,我這就去,這就去。”劉滿囤嚇得一縮脖子,不敢再多嘴,趕緊彎著腰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門。
走出大隊部,被外頭的風一吹,他臉上那點因為提起李翠花而產生的紅暈才慢慢消下去,心裡頭那點癢癢卻更厲害了。
他咂咂嘴,琢磨著下回找啥由頭,能再去西坡轉轉。
可他不知道,也壓根沒那個腦子去想,他惦記的這朵西坡的“玫瑰花”,可不是地裡隨便摘的野花。
那花兒看著招搖,香味勾人,可梗子上卻長滿了看不見的毒刺,花心裡藏的,更可能是要人命的玩意兒。
就他這副德行,別說摘花,湊近了,怎麼被毒死扎死的,恐怕自己都弄不明白。
王金龍黑著臉,一路帶著風回到民兵連駐紮的那個舊院子。
院裡那棵老榆樹正杵在那兒,葉子被風吹得嘩啦響。
王金龍越瞅這樹越來氣,好像這樹就是楊國勝那張讓人生厭的臉。
他“噌”地一下把腰上的武裝帶解下來,握在手裡,走到老榆樹跟前,掄圓了胳膊,照著樹幹就“啪啪”地猛抽起來,樹皮碎屑混著灰塵亂飛。
幾個正在院裡擦槍、練瞄準的民兵隊員嚇了一跳,趕緊圍過來。
“連長,連長!你這是跟這老榆樹較啥勁啊?它惹著你了?”一個愣頭青隊員大著膽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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