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國勝氣哼哼地回到生產大隊那間屬於他的小辦公室,一屁股砸在椅子上,椅子腿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吱呀”聲。
他妹夫,大隊的記分員劉老三,正趴在另一張桌子上核對工分本,聽見動靜趕緊抬起頭,臉上堆起討好的笑。
“姐夫,會開完了?咋樣?”劉老三湊過來,遞上一缸子晾得差不多的涼白開。
楊國勝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,抹了把嘴,把缸子重重頓在桌上:
“還能咋樣?牛得草那老梆子,就會和稀泥!王金龍那倔驢,屬叫驢的,動不動就尥蹶子!”
劉老三眼珠轉了轉,探著身子低聲道:
“要我說,姐夫,這新民溝大隊,要不是牛得草在上面壓著,以您的能力,早該是您說了算。
您看咱們這兒,幾個生產隊,地是平地,產量高,副業也興旺,養羊養雞,年年先進。
冬天組織人進山,那收穫……嘿嘿。”他搓了搓手指,意思不言而喻。
這話說到楊國勝心坎裡去了。
是啊,新民溝這地方多肥啊!比那個山溝溝裡的黑瞎子屯強到天上去了。
要地有地,要人有人,地裡出息多,副業搞得紅火,公社年年表揚。
冬天以護獵的名義進山,打到的野物,稍微動動手腳,截留點好的,自家小灶和人情往來就不愁了。
工分賬目上,再稍微“靈活”一點,這日子過得,滋潤!
可偏偏上頭坐著個牛得草!
那老傢伙資格老,辦事一板一眼,啥事都想插一手,管得又寬又細,弄得他楊國勝好多想法施展不開,幹啥都絆手絆腳,憋屈得很。
還有那個王金龍!
楊國勝一想到他就牙根癢癢。
那是個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,真打過仗,立過功的,手底下有硬功夫,帶的民兵連也像那麼回事。
楊國勝嘴上敢跟他吵,心裡其實有點怵他,不敢真把他往死裡得罪,只能仗著自己是生產大隊長的職權,時不時卡他一下,壓他一頭,找點平衡。
“牛得草……王金龍……”楊國勝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,臉色陰沉。
他琢磨著,得想辦法慢慢把牛得草架空,至少得讓他少管點事。等自己大權在握,再慢慢收拾王金龍那刺頭。
他又想起西坡那個李老二,本來覺得那傢伙家裡有點底子,在西坡也像個頭兒,打算拉攏過來當個幫手,誰知道竟是個慫包軟蛋,會上屁都不敢放一個,真是把他老李家祖宗的臉都丟盡了!
說起老李家,以前在這片可是有名有號的大戶。
做木材和藥材買賣,家大業大,三教九流都熟。
解放後搞公私合營,老李家那老頭倒是識相,沒等上面催,就主動把鋪子、存貨啥的都交了公,還得了個“開明紳士”的獎狀,家裡大兒子也因此進了旗裡的機關單位,端上了鐵飯碗。
本來想著虎父無犬子,沒想到生了李老二這麼個窩囊廢。
“不過嘛,”楊國勝摸著下巴,心裡又轉了個念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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