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裡的味道更復雜了，除了灰塵和黴味，還有一股類似機器潤滑油存放久了的那種味道，並不算太難聞。
林蕭山停下腳步，解下腰間掛著的那個小皮囊，從裡面掏出幾支用松木條和油布捲成的火把，就著馬燈點著。
松明燃燒起來，發出噼啪的響聲和明亮的黃光，還帶著一股松油煙味。
他把點著的松明火把遞給身後幾個人，讓他們分散拿著。
“不光為照亮，”林蕭山解釋，也像是在教大家，
“看看這火苗，燒得挺旺，顏色也正，說明這底下空氣還成，起碼這塊兒沒堵死，也沒有啥不對勁的毒氣。
要是火苗忽閃，發藍或者發綠，甚至噗嗤一下滅了，那咱們就得趕緊把防毒面具捂上，往後撤。
都留意著點自己手裡的火把和馬燈。”
火光照耀下，這條沉寂了十多年的地下甬道，彷彿從漫長的睡夢中被驚醒，逐漸向這群不速之客展露出它複雜的軀體。
鐵軌向著黑暗深處延伸，不知道通往何方。
隊伍在昏暗的甬道里沉默地前進，只有腳步聲、呼吸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在迴盪。
一個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年輕民兵，是南溝來的朝鮮族小夥，叫金成浩。
他一手舉著松明火把，一手提著馬燈，心裡頭既緊張又有點抑制不住的好奇，眼睛總忍不住往兩邊那些黑乎乎的岔道和房間門洞裡瞟。
就在經過一個不起眼的右側岔道口時，他下意識地又往裡面瞥了一眼。
那條岔道比主甬道窄不少，裡面沒光，黑得像是能把光線都吸進去。
可就在他手中馬燈的光暈邊緣掃過岔道深處時，他好像看見……靠牆的地方，模模糊糊立著個東西。
是人影？
金成浩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腳步沒停，但脖子卻不由自主地又往後扭了扭，想看清楚點。
這次，馬燈的光正好晃了過去。
只見那岔道深處，離他大概七八步遠的地方，真的首挺挺地“站”著一個人！
穿著黃綠色的衣服，戴著奇怪的帽子，一張臉在晃動光影下顯得格外慘白僵硬，最嚇人的是那雙眼睛，好像正首勾勾地朝著他這邊看過來！
“我的媽呀！！！思密達！！！”
金成浩渾身的血好像一下子衝到了頭頂，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，手腳冰涼，頭皮發麻，魂兒差點從嗓子眼飛出去！
他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手裡一鬆，那盞馬燈脫手就往地上掉了下去。
幸虧走在他後頭的是個鄂倫春獵手，叫阿木爾，眼疾手快，一看前面金成浩身子一僵，馬燈往下墜，立刻一個箭步上前，大手一撈，險險地在馬燈落地前給接住了，燈裡的火苗劇烈晃了幾下。
“成浩！你幹啥呢？毛愣三光的！差點把燈摔了！”阿木爾低聲埋怨道。
可他話音剛落，就發現了不對勁。
前面的金成浩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，僵在原地，一隻手還維持著提燈的姿勢，另一隻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，手指頭因為恐懼劇烈的顫抖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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