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蓉蓉落到這步田地，根子還在東灣村生產隊隊長陳三旺身上。
陳三旺這人，五十來歲，乾瘦，臉總繃著，平時三腳踹不出個屁，看著蔫了吧唧的。
可你要是因為他蔫就小看他，那可就錯了。
他是東灣村數一數二的莊稼把式，地裡活計門清，幹起活來不惜力氣，對自己個兒狠，對旁人更狠。
他認的死理就是，莊稼人，力氣就是本錢，不惜力氣就是糟踐糧食。
所以他對隊里社員，要求就一個：跟他一樣，往死裡幹！
誰偷懶磨洋工，他不用罵，就那陰冷冷的眼神盯著你，就能讓你心裡發毛，下次記工分的時候，筆頭子一歪，你就白乾半天。
可這規矩，到他自家那個在隊部當記分員的兒子陳大柱身上，就不好使了。
陳大柱長得隨他爹，瘦不拉幾的，但眼裡總帶著一股邪氣。
地裡活？那是“泥腿子”乾的，他陳大柱可是捏筆桿子的“文化人”！
成天就夾著個記分本，在田埂上晃悠，專挑別人歇氣喝口水的工夫湊過去，挑毛病，扣工分。
陳三旺對兒子這樣，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有時候還能從那張繃著的臉上看出一絲“我兒子有出息”的得意。
隊里社員背後都罵這爺倆是“閻王殿裡出來的，小鬼判官都讓他們家當了”，可罵歸罵，誰也不敢當面說個不字。
隊裡還有個民兵排，排長叫胡老歪，是個老獵戶。
這傢伙的心思根本不在生產隊這攤事兒上，就喜歡鑽山打獵，下套子逮兔子。
他打獵有個毛病，最愛用捕獸夾，那玩意兒陰損，不管牲口人畜，踩上就廢條腿。
為這，東坡的趙老倔沒少在背後罵他“損陰德”、“不是正經山把式”。
胡老歪可不管這些，他帶著手下那些民兵，名義上是巡邏，實際上就是滿山轉悠找獵物，打著了也不分給隊裡，首接弄到公社那邊偷偷賣了換酒喝。
陳三旺也管不了他，或者說懶得管，只要胡老歪不礙著他管生產，倆人井水不犯河水。
陳大柱有了他爹的勢，又沒了胡老歪那邊的制約，在東灣村這幫知青跟前，那就成了土皇帝。
知青們那點本就少得可憐的工分，他說扣就扣，理由五花八門：幹活慢、地壟不首、說話聲音大影響別人……
誰要是敢爭辯兩句，下一回扣得更狠。
這還不算，他還變著法兒要“好處”，從家裡寄來的罐頭、白糖、肥皂，甚至好點的衣裳，都得“孝敬”他一點，不然就沒好日子過。
這幫知青，離鄉背井，人生地不熟，年紀又小，沒多少日子就在陳大柱的淫威下屈服了。
有好幾個男知青，為了少乾點活，多記點工分，甚至主動巴結上去，成了陳大柱的跟屁蟲，整天“柱哥”長“柱哥”短，幫著欺負其他老實知青。
沈蓉蓉在這幫人裡，就像羊群裡闖進一隻仙鶴，太扎眼了。
南方水鄉養出來的姑娘，皮膚白淨細膩，跟這邊風吹日曬的姑娘一比，嫩得能掐出水。
說話聲也是軟軟糯糯的，聽著就讓人心裡舒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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