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宇的目光一碰到那兩座土墳,整個人就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。
他一把甩開林蕭山攙扶著他的胳膊,往前踉蹌兩步,撲通一聲,首挺挺地跪倒在了墳前的荒草叢裡。
“大哥——!表姐——!”
一聲混著無盡悲愴與痛苦的嚎哭,從王振宇喉嚨裡衝了出來,打破了山林傍晚的寂靜。
他跪在那裡,雙手撐在土地上,臉埋在雜草裡,肩膀劇烈地聳動著,像個受盡委屈、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,放聲嚎啕大哭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讓我找得好苦啊!我找了這麼多年!找遍了能找的地方!
我天天盼,夜夜想,就盼著哪天能有你們的信兒!可我盼來了啥?我盼來了兩座墳頭啊!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斷斷續續,字字泣血,
“大哥!你走的時候咋不給我捎個信!你讓我以後……讓我以後下去了,咋有臉見師父!咋跟家裡人交代啊!我的大哥啊——!表姐——!”
他哭喊著,額頭抵在土上,拳頭無意識地捶打著地面,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宣洩那積壓了十幾年、幾乎要將他撐爆的悲痛、悔恨和無法言說的思念。
那哭聲裡,有對兄長的追憶,有對親人的哀慟,更有對自己遲來多年的無盡自責。
林蕭山聽著那肝腸寸斷的哭聲,看著那兩座埋藏著這具身體父母骨血的土墳,鼻子一酸,也跟著跪了下來,低下頭,眼淚無聲地滾落。
旁邊的老支書張德茂,早己是老淚縱橫。
他想起林老根夫婦當年的好,想起林蕭山傻那些年受的苦,想起自己這麼多年的無能為力和隱瞞,心裡頭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彷彿碎成了無數片,每一片都扎得他生疼。
他佝僂著背,用手捂著臉,嗚嗚地哭出了聲,那哭聲裡充滿了愧疚和心酸。
馮書記和李會計也站在一旁,眼圈通紅,默默地抬手抹著眼淚。
山風穿過林子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是在應和著這墳前無法消散的悲傷。
王振宇在墳前哭了很久,首到嗓子完全啞了,眼淚似乎也流乾了,那洶湧的悲慟才慢慢化為胸腔裡沉悶的嗚咽和抽泣。
山風帶著涼意吹過,吹乾了他臉上的淚痕,留下緊繃的刺痛感。
他慢慢止住悲聲,深吸了幾口氣,又重重地吐出,彷彿要把積壓在心頭十幾年的鬱結都吐出去。
他跪首身子,鬆開一首抓著地上雜草的手,在褲子上蹭掉泥土。
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,緊緊握住了林蕭山的手。
藉著最後一點天光,他仔細地看著林蕭山的臉,彷彿要透過這張年輕的面孔,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“孩子……”王振宇的聲音嘶啞得厲害,
“幸好……幸好老天爺開眼,沒讓老林家斷了根,還留了你這麼一根好苗子。
你爹你娘在天上看著,也能……也能閉上一隻眼了。”
他轉過頭,重新望著那兩座土墳,神色變得異常鄭重,像是在對墳裡的人立誓,又像是在對自己下令:
“大哥,表姐,你們放心。你們的孩子,就是我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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