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像是跑了很遠的路。
他喉嚨動了動,聲音沙啞得厲害,又問了一遍:
“孩子,你爹,林老根,你娘,王巧茹,他們……他們現在在哪兒?在屯子裡嗎?”
林蕭山看著眼前這位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態的大首長,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。
他抿了抿嘴,垂下眼睛,低聲說:“首長,我爹,我娘……他們……他們都沒了。好些年前,就都沒了。”
“沒了?”王振宇像是沒聽懂,重複了一遍,握著他胳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,“啥叫沒了?去哪兒了?生病了?還是……”
“是……是被人害死的。”林蕭山抬起頭,看著王振宇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轟——!”
王振宇只覺得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,耳朵裡嗡嗡首響,眼前陣陣發黑。
他身子晃了一下,要不是另一隻手及時撐住了旁邊的桌子邊,差點就站不穩。
他張著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有粗重得像拉風箱一樣的喘息,在突然死寂下來的小辦公室裡格外刺耳。
那雙通紅的眼睛裡,強忍了半天的淚水,終於再也兜不住,大顆大顆地滾了出來,順著他黝黑粗糙的臉頰,砸在軍裝前襟上,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。
“被……被人害死的?”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,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,
“誰?是誰幹的?!什麼時候的事?!”
辦公室裡一片壓抑的寂靜。
張德茂早就背過身去,用袖子狠狠擦著眼睛。
李會計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,不敢出聲。
馮書記重重地嘆了口氣,走上前一步,沉聲道:
“王參謀長,他爹孃是被一夥躲在山裡的土匪給害了的。
那時候屯子裡沒人知道老根大哥的真實身份,大家都以為他們就是普通的跑山人。
出了事以後,大夥兒心裡害怕,也擔心再有人對當時還……還不懂事的孩子下手,就沒敢往上頭報。
我也是最近,才從山子這裡,知道了老根大哥的身份。這件事,我還沒來得及向組織正式彙報。”
王振宇己經聽不清馮書記後面還說了什麼,他緊緊閉著眼睛,淚水卻不斷從眼角溢位。
他低著頭,肩膀微微聳動,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,一個經歷過無數生死硬仗的鐵漢,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用盡全身力氣,勉強止住悲聲,抬起頭,滿臉淚痕地看著林蕭山,聲音嘶啞破碎地問道:
“墳……你爹,你孃的墳……在哪兒?帶……帶我去看看……我去看看他們……”
林蕭山點點頭,他當然知道爹孃的墳在哪裡,就在他家新房子東邊不遠,那片向陽的山林子邊上。
“就在屯子東北頭,我領您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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