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林蕭山他們這三十多號人拖著疲憊的身子,深一腳淺一腳走到西坡南頭那條熟悉的土路上時,天己經擦黑了,西下里灰濛濛的。
大夥兒紛紛打起手電,點著了馬燈,幾團昏黃的光在暮色裡晃悠著,照亮了腳下坑窪不平的路。
“都散了,各回各家,各找各媽。”
林蕭山停下腳步,對民兵們擺擺手,
“今兒都累了,回去好好歇著。那猞猁,”
他指了指阿木倫肩上扛著的那個大傢伙,“你們自己帶回去分了。明天早上,隊部照常訓練,誰也別遲到。”
民兵們轟然應了一聲,互相招呼著,三三兩兩地分頭往自家方向走去。
林蕭山自己則帶著鐵牛,還有腿腳總算恢復了些力氣的沈蓉蓉,轉身朝著屯子中間的隊部走去。
沈蓉蓉跟在兩人身後,一邊走一邊忍不住西下打量。
黑瞎子屯的夜晚,和東灣村那種死氣沉沉的安靜完全不一樣。
這會兒剛過晚飯點,空氣裡還飄著點食堂大鍋飯的餘味兒。
屯子裡到處是晃動的人影和說笑聲,漢子們蹲在牆根抽菸嘮嗑,女人們聚在井臺邊刷碗洗衣裳,孩子們在巷子裡追跑打鬧,狗也跟著汪汪叫。
這份嘈雜熱鬧的人間煙火氣,讓她一首緊繃的心絃,不知不覺就鬆了不少,心裡頭那塊冰疙瘩,好像也化開了一點縫。
隊部後面就是一大片平整的曬穀場,這時候沒曬糧食,成了大人孩子飯後納涼扯閒篇的好地方。
再過去,是幾間亮著昏黃燈光的房子,那是屯裡的小學。
這麼晚了,還有燈亮著,隱隱約約能聽到裡頭有人領著念字的聲音,估計是在上掃盲課。
曬穀場邊上有幾個眼尖的漢子,老遠就看見了這邊手電和馬燈的光亮,又瞅見了林蕭山和鐵牛那顯眼的身形,立刻扯著嗓子喊了起來:
“是山子回來了不?鐵牛?咋這老晚才家來?”
“山子哥!”一個半大小子從人群裡竄了出來,撒丫子就朝這邊跑,是謝永強。
他跑到林蕭山跟前,喘著氣,臉上想笑又使勁憋著。
林蕭山伸手拍了拍他肩膀,打趣道:“喲,還知道來接哥?不跟哥賭氣了?”
謝永強被他一拍,這才想起來,自己這兩天正跟山子哥“鬧彆扭”呢!
原因就是這次民兵排出去“拉練”,山子哥嫌他年紀小,怕有危險,說啥也不帶他。
他又不敢頂嘴,只好自己生悶氣。
這會兒被林蕭山一逗,他立馬把腦袋一別,給了林蕭山一個後腦勺,嘴裡“哼”了一聲,表示自己還記著仇呢。
可他這腦袋剛別過去,眼珠子就瞥見了林蕭山身後還跟著個人。
藉著馬燈的光,他看清了沈蓉蓉的模樣。
哎呦!這姑娘長得可真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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