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林蕭山和鐵牛緊趕慢趕,把地下工事裡那些事安排好以後,又趁著天亮順著原路往回蹽,回到東坡趙老倔原先那個土坯房附近時,天早就黑透了,估摸著得有晚上快十點鐘了。
原先圈小豬仔的那個破木柵欄己經拆了,小豬崽子們早挪到了南邊新蓋的豬圈裡。
藉著月光,能看見那邊新起的知青點房子,土牆都壘起來了,黑乎乎一片輪廓。
豬圈旁邊,臨時搭了個挺大的窩棚,裡頭亮著火光,還點著一大堆冒著濃煙的艾草,味兒挺衝,是用來燻蚊子的。
離著窩棚還有老遠,就聽見裡頭張衛國的大嗓門,正罵罵咧咧:
“趙援朝!你說你個小癟犢子!自己上趕著當豬倌,跟豬親嘴兒,那是你樂意!
你他孃的還把老子跟王擁軍也拖下水!這下可好,咱仁全成豬倌了!
連建軍哥都跟著倒黴,大晚上不能睡覺,還得來這兒陪著喂蚊子!”
王擁軍在旁邊也氣哼哼地幫腔:“就是!援朝你小子不地道!”
趙援朝的聲音則帶著討好和心虛,小聲辯解著:
“我……我那不是想著,咱仨一起,有個伴兒嘛……活兒也能輕省點……”
這時,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,是李建國,語調裡透著壓不住的得意:
“行了行了,都別吵吵了!哥能來陪你們喂蚊子,那是你們小子的福氣!
知道為啥不?哥現在是帶槍的人!
就防著有那不開眼的野牲口半夜來禍害豬崽子!
只要它敢露頭,你們就瞧好吧,哥手裡這鐵傢伙可不是燒火棍,一槍過去,管叫它有來無回!”
窩棚外不遠處的黑暗裡,鐵牛一聽李建國又在吹噓,咧了咧嘴,低頭拍拍身邊大黃的腦袋,低聲命令道:
“大黃,瞅見那個得得嗖嗖、嗓門最大的沒?過去,悄摸的,嚇唬嚇唬他,讓他知道知道厲害。別真咬啊。”
大黃耳朵靈活地轉了轉,像是聽懂了。
它高大的身軀微微伏低,西只爪子踩著柔軟的泥土和草叢,一點兒聲兒都沒有,像一道貼著地的灰影,悄無聲息地就朝著窩棚口篝火光亮的方向溜了過去。
窩棚裡,李建國正把揹著的三八大蓋摘下來,愛不釋手地摸著槍身。
張衛國、王擁軍和趙援朝三個人圍在他旁邊,眼巴巴地看著,趙援朝小聲央求:
“建國哥,給我們也摸摸唄,就摸一下,感覺感覺……”
“去去去!這玩意兒是能隨便摸的?”李建國把槍往懷裡帶了帶,一臉“你們不懂”的嚴肅表情,“這得是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,舉著槍的胳膊旁邊,另一隻手為了保持平衡,隨意地往旁邊地上撐了一下。
手掌落下,卻沒碰到預想中硬實的地面,而是按在了一個毛茸茸、熱乎乎、還微微起伏的東西上。
那手感……絕對不是木頭或者石頭。
李建國嘴裡嘚啵嘚啵的話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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