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牛他爹張元茂也有點坐不住了。
他倒不操心屯子乾不乾淨,他是怕自己那個虎了吧唧的兒子,萬一在軍區大領導面前說錯話或者幹出點啥冒虎氣的事。
他乾脆找到正在曬穀場邊上看訓練的的鐵牛,眼睛一瞪:
“你,別在這兒晃悠了!山子他們那新房子封頂了,裡頭抹牆、盤炕的零碎活多著呢,缺人手。
你去,跟著幹活去!今天就在那兒,沒我的話不許回來!”
鐵牛撓撓頭,雖然有點不情願,但看他爹臉色不好,也沒敢吱聲,扛著把鐵鍁,蔫頭耷腦地往新房工地去了。
沈蓉蓉現在算是正式在黑瞎子屯落戶了。
她的行李昨天就被去東灣村的民兵們連嚇唬帶講理地給拿了回來。
老支書張德茂還特意跑了趟大隊部,從牛得草那兒,把沈蓉蓉原來的關係手續硬是要了回來,這下算是徹底斷了和東灣村的牽連。
早上,她跟著劉桂蘭在食堂幫忙,洗菜、燒火。
屯裡另外幾個女知青,給孩子們上完上午的課,或者沒課的時候,也都會自動過來食堂搭把手,擇菜、洗碗、收拾衛生,這己經成了她們不成文的規矩。
食堂裡鍋碗瓢盆叮噹響,煙火氣十足,沈蓉蓉混在中間,雖然忙,心裡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屯子裡別人都忙得腳打後腦勺,趙老倔卻一大早就收拾了點簡單東西,悄沒聲地出了門,徑首去了韓老郎中家。
他也沒多解釋,就說這兩天心裡不踏實,想來老夥計這兒靜靜心,幫著他曬曬草藥。
韓老郎中也沒多問,由著他去了。
趙老倔就搬個小馬紮,坐在郎中家後院陰涼地裡,低著頭,慢吞吞地挑揀著簸箕裡的柴胡梗,一坐就是一天,耳朵卻時不時支稜著,留意著屯子那邊的動靜。
他是國民黨部隊下來的,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,世事也早變了,可對穿軍裝的人,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,能避開就避開。
日頭慢慢西斜,把東坡那片新開出來的土路照得一片金黃。
下午六點多鐘,天色還沒暗透,東坡那邊終於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。
聲音越來越近,不一會兒,兩輛車卷著塵土,從東坡那邊拐上了進屯的主路。
打頭是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車,後面跟著一輛蒙著帆布的嘎斯51卡車。
吉普車在隊部門口不遠處停下。
林蕭山、張德茂和李會計早就等在那兒了。
車門開啟,馮書記先從副駕駛跳下來,緊接著,後座車門推開,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中年軍人邁步下車,正是參謀長王振宇。
馮書記趕緊上前兩步,臉上帶著笑,側身指著迎接的三人,對王振宇介紹道:
“參謀長,這位就是黑瞎子屯的老支書,張德茂同志。
這位是咱們公社的會計,李保國同志,也是李司令員家的孫子。
這位,個頭最高的這位,就是我跟您彙報過的,黑瞎子屯的民兵排長,林蕭山同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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