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三旺爺倆像兩個偷油的耗子,縮著脖子,順著牆根的黑影,一路挪到了生產隊那排土坯房跟前。
院門虛掩著,裡頭靜悄悄,只有牲口棚那邊偶爾傳來馬打響鼻或者蹄子刨地的聲音。
看牲口棚兼守夜打更的老孫頭,這會兒指定不在。
那老光棍也是個老不正經的貨,一到了晚上,尤其這種村裡沒啥大事的時候,早就撩杆子跑村東頭王寡婦家裡鑽熱被窩去了。
為這,那老小子沒少給陳三旺這個隊長塞點山貨野味,求他睜隻眼閉隻眼。
所以陳三旺對老孫頭這毛病,門兒清。
爺倆側著身子從門縫擠進去,首奔牲口棚。
棚子裡拴著七八匹馬,是隊里拉車、馱東西的重要牲口。
陳三旺忍著胳膊疼,湊到槽頭,藉著棚子外頭漏進來的那點月光,眯眼瞅了瞅,然後指著一匹棗紅馬和一匹青鬃馬,對他兒子小聲說道:
“瞅見沒?就這兩匹,腳程快,還穩當,是咱隊裡最好的走馬。牽這兩匹。”
他又指了指旁邊看夜人住的那間小屋:
“大柱,你腿腳不利索,進去,那屋櫃子頂上,有兩個舊棉墊子,是以前收上來的,我讓老孫頭留著,就預備著有時候騎馬墊屁股用。
你去拿過來,給馬鞍子上墊厚實點,省得硌得慌。”
陳大柱一瘸一拐地挪進小屋,果然從落滿灰的櫃子頂上拽下來兩個髒兮兮但還挺厚實的棉墊子。
陳三旺用那條好胳膊夾著一個墊子,努嘴示意馬槽子旁邊那堆黑乎乎的物件:
“馬鞍子、肚帶、籠頭都在那兒堆著呢,趕緊的,先把傢伙事兒給馬套上。”
爺倆挪到那堆皮具跟前。
陳三旺用腳尖撥拉了一下,挑出兩副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鞍子和配套的籠頭、韁繩。
給馬上鞍子這活兒,平時都是車把式或者有力氣的社員幹,他倆一個隊長一個記分員,哪正經幹過這個?
再加上現在一個胳膊廢了一個腿瘸了,更是手忙腳亂。
陳三旺先把那副稍小點的鞍子拖到青鬃馬旁邊,想用一隻手把鞍子拎起來搭到馬背上,試了兩下,沉得很,那條傷胳膊又使不上勁,差點讓鞍子砸了腳。
他只好把鞍子先架在自己那條好胳膊的臂彎裡,身子頂著馬肚子,一點點往上蹭,好不容易把鞍子蹭到了馬背上,位置還是歪的。
“大柱!別愣著!過來搭把手!把肚帶從底下掏過來!”陳三旺喘著粗氣低吼。
陳大柱拖著傷腿挪過來,彎不下腰,只好半跪著,摸索著把皮肚帶從馬肚子底下穿過來。
陳三旺用牙咬著皮帶頭,單手笨拙地往鞍子上的鐵環裡穿,可那皮帶扣子需要點巧勁才能扣緊,他一隻手怎麼都弄不利索,急得一頭汗。
最後還是陳大柱湊過來,兩人西隻手胡亂折騰,才勉強把肚帶勒上,鬆緊也就湊合事,馬一走動估計就得晃盪。
給棗紅馬上鞍子更費勁。
陳大柱腿疼使不上力,陳三旺主要靠一條胳膊,鞍子比劃了半天才甩上去,肚帶系得歪七扭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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