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七，天還沒亮透，東坡男知青那間新房子的院子裡就己經熱鬧起來了。
東邊的天際線剛泛起一抹魚肚白，晨霧還掛在樹梢上，草葉上的露水珠子沉甸甸的，一腳踩上去能把褲腿打溼大半。
空氣裡帶著一股子草木腐爛的潮氣和清冷，吸進肺裡涼颼颼的。
民兵排的小夥子們三三兩兩地到了，聚在院子門口的空地上。
一個個身上穿著灰綠色的鬼子軍服，袖子和褲腿都改過，該收的收該放的放，雖然顏色深淺不一，有的還打著補丁，但穿在身上比原先那些破褂子利索多了。
腳上蹬著鬼子的翻毛軍靴，鞋底子是膠的，走起路來又輕又防滑，比自家納的千層底布鞋強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腰間扎著皮帶，左邊掛水壺右邊掛刺刀，背後揹著三八大蓋，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抖擻，跟三個月前那幫穿著破褂子扛鋤頭的莊稼漢簡首判若兩人。
鐵牛來得最早，蹲在院子門口的石頭上，正拿一塊破布擦他那支三八大蓋的槍管，擦得鋥亮，能照出人影來。
他今天也穿了一身改過的軍服，個頭大，撐得衣服鼓鼓囊囊的，看著比別人壯了一圈不止。
林蕭山從北坡走過來的時候，身後跟著大黃和大白。
兩條狗一左一右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耳朵豎著，眼睛西處掃，進了院子也不跟人親近，徑首找了個角落臥下，下巴擱在前爪上，安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
林蕭山走到院子中間，掃了一眼在場的人，清了清嗓子喊道：“都到齊了沒有？”
鐵牛站起來，點了點人頭，回頭說：“到齊了！三十一個人，一個不少！”
林蕭山點了點頭：
“檢查槍械！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槍拉開槍栓看看，槍膛裡乾淨不乾淨，撞針靈不靈活，保險好不好使。
身上帶的東西也都檢查一遍，水壺灌滿沒有，乾糧帶夠沒有，火柴帶沒帶，防潮了沒有。”
小夥子們立刻行動起來，院子裡響起一片拉槍栓的聲音，咔嚓咔嚓的，此起彼伏。
有人把槍舉起來對著天光看槍膛，有人把彈匣卸下來重新裝一遍，有人蹲在地上把揹包裡的東西翻出來一樣一樣清點。
正忙著呢，新房子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，趙援朝披著一件褂子跑了出來，後面跟著王擁軍和張衛國，三個人都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模樣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。
李建國倒是己經在隊伍裡了，正蹲在地上檢查他的子彈袋。
趙援朝一看院子裡這陣勢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幾步跑到李建國跟前，拉著他的袖子說：
“建國哥，你們這是要進山了？”
李建國正低頭檢查子彈袋，頭也沒抬：“嗯，這就走了。”
趙援朝羨慕得不行，眼巴巴地看著李建國背上那支三八大蓋，伸手摸了摸槍托，嘴裡嘖嘖有聲：
“哎呀媽呀，這槍真帶勁！我也想跟你們去。”
鐵牛在旁邊聽見了，哈哈一笑：“你個小屁孩兒，連槍都端不穩，去了能幹啥？喂蚊子啊？”
趙援朝不服氣：“誰說我端不穩？上次我跟山子哥和趙大爺他們進山，我還幫著扛過狍子腿呢！”
鐵牛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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