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出了屯子,沿著東坡外頭那條小路,一路往東北方向扎進了老林子。
一進林子,光線立刻就暗了下來。
九月中旬的大興安嶺,正是秋色最濃的時候。
頭頂上的樹冠密密匝匝的,樺樹的葉子己經開始泛黃,松樹還是墨綠墨綠的,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,遠遠看去像是誰打翻了顏料盤子。
地上的落葉鋪了厚厚一層,踩上去軟綿綿的,帶著一股潮溼的草木腐爛的味道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子松脂的香味,混著野果子成熟的那種酸甜氣息,吸一口進肺裡,整個人都覺得清爽了不少。
隊伍走得不快,三十多人的隊伍拉成了一條長線,在林子間蜿蜒前行。
前頭是大黃和大白探路,中間是人,後頭是鐵牛帶著幾個民兵殿後,防止有人掉隊。
那些南溝的小夥子們一進林子,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,一個個眼睛都亮了。
一個鄂倫春族的小夥子,叫莫日根巴圖,是莫日根大叔的侄子,二十出頭,長得敦敦實實的,一張圓臉曬得黝黑。
他走在隊伍中間,東張西望的,時不時指著路邊的東西跟旁邊的人白話。
“瞅見沒?那是榛蘑!”
巴圖指著一棵老柞樹根下頭長著的一叢灰褐色的蘑菇,對旁邊一個蒙古族小夥子說,
“這玩意兒燉小雞,那叫一個香,鮮得你舌頭都能吞下去!”
那蒙古族小夥子叫朝魯,是巴特爾大爺的孫子,也是個二十來歲的壯實漢子。
他順著巴圖的手指看了一眼,撇撇嘴:
“這還用你說?我家後山上就有,我阿媽每年秋天都採一大堆曬乾了留著冬天吃。”
“你家後山那點東西算啥?”
巴圖不服氣了,“你知道這老林子裡頭有多少好東西嗎?你看那邊——”
他指著不遠處一棵高大的椴樹,
“那是椴樹,開花的時候那香味,能飄出二里地去。蜜蜂最愛那花,採出來的蜜,金黃透亮的,甜得齁嗓子。”
朝魯順著他的手看過去,點了點頭:“這個我知道,我阿爸說過,椴樹蜜是好東西,就是不好弄,蜂子蜇人。”
“那可不!”
巴圖來了興致,又指著旁邊一叢低矮的灌木,
“你們看那個,那是刺五加,葉子能泡茶喝,根也能入藥,說是能提神補氣。
我爺爺說,以前老獵人在山裡走累了,就嚼幾片刺五加的葉子,比喝濃茶都管用。”
旁邊幾個小夥子也都湊過來看,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。
“巴圖,那這個是啥?”一個朝鮮族小夥子指著一棵樹上掛著的一串串紅彤彤的小果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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