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倆好一通折騰。
張元茂算是從頭到腳洗刷了一遍，鐵牛把那半塊胰子都用得薄了一層。
洗完了，張元茂覺得渾身輕快了不少，就是被涼水激得首打哆嗦。
他鑽進屋裡，在炕琴櫃最底下摸索半天，翻出一件疊得闆闆正正的褂子。
抖開一看，是件半舊的藍布褂子，早些年做的，那時候穿著還緊巴，現在套在身上，嘿，袖子長短正好，腰身也合適了。
“歲數大了，肉沒了，這衣裳倒合身了。”他嘟囔一句，把釦子扣好。
鐵牛乾脆把他爹那屋和他自己那屋的門窗全給大敞開，讓外頭的風呼呼地往裡灌，好把屋裡那股子積年的陳年老味給散散。
忙活完了，爺仨也沒再進屋，就在院裡那棵老榆樹底下找了塊乾淨地方，搬來幾個樹墩子坐下。
鐵牛家這地方偏，白天壓根沒人從這兒過，倒也不怕說話讓人聽了去。
林蕭山把昨兒個的事，從頭到尾，掐頭去尾地講了一遍。
重點說了自己捱了李建國那一鋤頭把子之後的感覺，
腦子裡“轟”一下，像是堵了多少年的淤泥一下子被衝開了，眼前的東西都清楚了，以前想不明白的事也忽然明白了。
這話半真半假，主要是現編，聽著像那麼回事就行。
至於古墓、鬼子工事、那一箱子槍和子彈，他一個字沒提。
這事太大，太玄乎，一下子全倒出來，他怕眼前這爺倆消化不了，再嚇出個好歹。
他就說那杆三八大蓋，是早幾年自己在山裡瞎逛時，在一個塌了的土洞裡撿的。
當時不知道是啥鐵傢伙，不敢往回拿，就偷偷藏到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石頭縫裡了。
這次上山，就是去找它壯膽。
他說完，看了看張元茂。
老頭低著頭，手裡攥著那件換下來的破褂子，半天沒吭聲。
林蕭山也不知道他信了沒。
其實信不信都沒啥，在張元茂跟前，他可不敢說槍是他爹留下的，因為張元茂清楚得很，
林老根那杆老獵槍，當年出事後就不見了蹤影，根本不可能給他留下啥新槍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張元茂才抬起頭。
林蕭山一看，嚇了一跳。
老頭眼圈通紅，臉上皺紋溝壑裡亮晶晶的，全是沒擦乾的淚。
他壓根沒仔細聽林蕭山後面那些關於槍的瞎話，他只聽進去一件事。
眼前這孩子，眼神清了，說話利索了，不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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