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讓他有點恍惚,想起上輩子那些事。
那時候,除了戰友們身邊圍著的人倒是不少,可笑臉底下藏著啥心思,誰也說不準。
親兄弟為了點利益都能翻臉,更別說外人了。
真情實意?那玩意兒稀罕得很。
沒想到,死過一回,在這窮山溝裡,倒是在這麼一對憨首的爺倆身上碰著了。
他不敢讓這情緒蔓延開,趕緊清了清嗓子,把話頭扯開:
“叔,鐵牛,哭啥,這是好事兒。說點實在的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狍子,
“今兒天沒亮我就上山了,好傢伙,山裡東西真不少。
這狍子傻乎乎的,野雞也肥。
我琢磨了,往後我就在山上落腳,別的幹不了,打獵我在行。
靠山吃山,打了皮子、山貨,拿到山外頭換點鹽、布、針頭線腦,餓不著。”
他說到這兒,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:
“瞧我這記性,光顧著瞎琢磨,最要緊的事差點忘了問。”
他轉向張元茂,表情認真起來:
“叔,我這兒剛明白過來,渾渾噩噩這麼些年,連今夕是何年都弄不清了。
您給我說道說道,今年到底是哪一年了?咱這黑瞎子屯,又歸哪兒管?離最近的鎮子、縣城有多遠?”
張元茂聽他突然問起這個,用袖子抹了把臉,嘆了口氣:
“唉,真是把孩子耽誤苦了……今年是公曆1958年,眼下是陽曆4月底,眼看就進五月了。
咱這黑瞎子屯,地頭上歸內蒙古呼倫貝爾盟的額爾古納旗管。
旗所在地離咱這兒老遠了,得有三百多里山路,趕著大車都得走好幾天。
近點的,是五十多里外的民族鄉,那邊每月逢五有個小集市,屯裡人偶爾去換個東西。”
1958年……額爾古納旗……
林蕭山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雖然上輩子他沒來過這片,但基本的行政區劃和地理知識是刻在腦子裡的。
額爾古納旗,就是後來的額爾古納市。
這地方,正在雄雞版圖雞冠子那個位置,是中國、蒙古、俄羅斯三國交界的地方,真正意義上的邊疆前沿。
他心裡有了底,同時也微微一沉。這位置,太特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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