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都散了，碗筷歸置好，林蕭山拉著張元茂，又叫上剛從公社趕回來的老支書張德茂，三個人進了張元茂在隊部的那間小屋。
門關嚴實，林蕭山把懷裡那個粗布包拿出來，放在炕上，小心地開啟。
油燈下，兩把槍，兩個小本子，靜靜地躺在粗布上。
林蕭山先拿起那本深色硬皮的小本子。
封皮硬硬的，摸起來有點滑，像是壓了一層透明的膜。
最上頭是個燙金的徽記，下面是一豎行繁體字：某某某某某黨員證。
他翻開，裡面紙張己經泛黃。貼著張小小的黑白照片，是個面容剛毅的年輕人。
旁邊手填著幾行字：
姓名：林老根
入黨時間：1938年7月
證件編號：東社字第00127號
發證機關：某某某某東北局組織部
在發證機關下面，還蓋著個紅印章，印文是“內部”兩個字。
林蕭山默默看了一會兒，合上放到一邊。
又拿起那本深藍色人造革封皮的本子。
封皮上方壓著“工作證”三個字，下面是“東北人民治安廳”。
翻開，裡面也貼著張照片，是同一個人，但表情更嚴肅些。內頁寫著：
姓名：林老根
職務：調查員
工作單位：東北人民治安廳
證件編號：公字第0385號
下面蓋著“東北人民治安廳”的圓形公章。
忽然，林蕭山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不是他自己的念頭，是另一股情緒，酸澀澀的，從這具身體記憶的最深處，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，瞬間就把他給淹了。
那是一種傻子說不清道不明，卻死死記了這麼多年的，混雜著害怕、委屈，還有……還有對兩張模糊面影的本能想念。
他鼻子一酸，眼眶就熱了，完全控制不住。
兩行眼淚毫無徵兆地衝出眼眶，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，
“啪嗒”、“啪嗒”，正好滴在工作證裡面那張黑白照片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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