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元茂哭了一陣，用手背使勁抹了一把臉，把那本工作證小心地放在炕上。
他抬起通紅的眼睛，看著林蕭山，又看看一首閉著眼流淚的張德茂，
啞著嗓子開了口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記憶裡拽出來的：
“山子，你爹……你爹林老根，他不是一般人。他是帶著要緊差事，上頭派下來的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找合適的詞兒：
“我跟你爹認識，是西幾年？唉，後來出了好多事，我也記不清了。
那會兒我還年輕，自個兒進老林子追一頭受傷的炮卵子，結果沒整好，讓那畜生給拱了，腸子差點挑出來。
是你爹，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，用槍撂倒了野豬，又撕了衣裳給我捆住傷口，硬是把我從林子深處背出來的。
沒他，我早餵了狼了。”
“後來，他就在屯子住下了。我跟他脾氣對路，處得好，就拜了把子。
他有些本事，有些做派，跟普通跑山打獵的不一樣。我心裡頭隱約覺著，他可能……是幹那個的。”
張元茂用手指了指上面，沒明說，“但他不說，我也從來不問。我知道，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旁邊的張德茂這時候睜開了眼睛，介面道：
“我這邊，是從頭一任老支書，老馬頭，快不行的時候知道的。
老馬頭拉著我的手，說，德茂啊，咱屯裡這水，渾著呢。
他指著西頭老王家的方向，說那一家子，不是善茬，他這病，來得邪乎，怕是讓人給算計了。
他還說，那王家幾兄弟，早年在外頭……怕是沾過‘紅鬍子’，身上不乾淨，讓我往後要是當了支書，得多加小心。”
張元茂接著說道：
“你爹那人正派，有本事，肯給屯裡人出頭辦事，慢慢在屯裡就有了威望。
屯裡分地、劃界、評工分這些事，你爹常跟老王家那幾個唱反調。
那王家哥幾個，仗著人多，兄弟五六個，在屯裡一向橫著走，哪能容得下別人壓他們一頭？
兩邊明裡暗裡，沒少較勁。
那時候講階級鬥爭，其實在咱屯裡，就是你爹領著覺得他公道的人，跟老王家用拳頭和心眼子鬥。”
說到這兒，張元茂的聲音哽了一下，他用力清了清嗓子，才繼續說下去：
“後來……後來就是，你爹有一天說是上山看套子，一去就沒回來。
是好幾天後，趙老倔進山，在一處斷崖下頭髮現的。
人……身中了十多槍，屍體也讓野牲口禍害得不成樣子了。
是我……是我趕過去，從他身上穿的那件舊褂子，還有……還有這把槍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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