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歪帶著自家兄弟和幾個鐵桿，低著頭，匆匆離開了還在喧鬧的隊部門口，往自家院子走去。
一場風波，看似被張德茂一個看似讓步的決定，暫時壓了下去，水花下卻湧起了更復雜的暗流。
李老二從隊部院裡出來時，嘴裡哼著類似十八摸的小曲，腳步輕快的像是踩著一塊雲彩。
他沒回家，揹著手，溜溜達達就奔了王老歪家。
王老歪家西屋，那鋪土炕上這會兒坐滿了人。
王老歪盤腿坐在炕頭，王老屁和王五金挨著他。
黃老邪縮在炕梢，黃三甲和孫銀蹲在炕沿下邊的小板凳上。
王五金先開口，“我覺得這事兒能行。西坡那地方，揹人耳目還清靜。”
王老屁點頭附和：“就是。省得天天在張德茂和那傻子眼皮子底下，幹啥都不方便。”
黃老邪陰著臉，嘶啞著嗓子說道：“在北坡這耗子洞憋了這麼多年，毛也沒找著一根，是該挪挪窩了。”
黃三甲和孫銀沒吱聲，只是看著王老歪，等他拿主意。
王老歪耷拉著眼皮，半天沒說話，屋裡靜得能聽見外頭母雞下蛋的咕咕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抬起眼皮，挨個瞅了瞅炕上地下這幾個人，刻意把聲音放的很低，話茬子裡卻帶著一股狠勁兒：
“行，那就這麼定。搬。但老子把醜話說前頭，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，管好自家婆娘和碎嘴子！
記住你們是啥人！不許跟西坡那幫土包子走得太近！誰敢嘴上沒個把門的，漏了風聲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眼裡那點兇光讓所有人後脖頸子發涼。
王五金皺了皺眉，身子往前他二哥這邊湊了湊：
“二哥，那……咱屋裡炕底下那條道兒，咋整？這要是搬走了，萬一被張德茂他們起房子或者乾點啥給發現了……”
王老歪從鼻子裡冷冷哼出一聲：
“還能咋整？填了！炸了！等明天去西坡把地界劃明白，就讓各家能動彈的，都去給老子蓋新房！
等咱們搬走前，扒這舊房子的時候，找個由頭，把炕洞子給老子弄塌，連地道一塊兒埋瓷實！”
幾個人互相看看，都點了點頭。這事風險大，但必須這麼幹。
蹲在炕梢的黃老邪慢騰騰地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小布袋，又掏出一小條裁好的舊報紙。
手指捏了撮煙末，均勻撒在紙條上，然後用那枯瘦但異常靈巧的手指，
幾下就捻出個一頭粗一頭細的喇叭筒，舌頭在紙邊一舔，粘牢，掐掉多餘的一小截紙頭，一支手卷煙就成了。
他划著火柴點上，深深嘬了兩口，灰白的煙霧從他鼻孔緩緩冒出。
他這才抬起那雙精明的老眼，看向王老歪緩緩開口，脫口而出的，竟是當年在綹子裡用的切口：
“大當家的，眼下風緊，水漫得兇。依我看，正是換窯的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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