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提貨單的拓本,第二日一早便送進了大理寺。
沈知微沒有附信,只在“周”字旁邊畫了一個圈,又將雲蘅去世的日期寫在下方。
蕭景珩看完,首接去了舊卷庫。
大理寺存檔按年月、案類分架,勳貴家眷病故原本不歸這裡管。可雲蘅死前,雲氏一間貨棧曾捲入貨船沉沒案,案卷中順帶留了一頁死籍。
守卷吏搬來三隻積灰木箱,傅嶠恰好從外頭回來。
他年近西十,任大理寺卿多年,生得不怒自威,見蕭景珩挽著袖子翻陳年舊紙,只站在門口問:“蕭少卿何時改查內宅病亡了?”
“官印案牽出一間舊貨棧。”
“哪間?”
“週記。”
傅嶠目光微動:“八年前便關門的週記?”
蕭景珩抬頭:“大人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只是你若為一間尋常貨棧,絕不會親自鑽半日卷庫。”傅嶠走近,掃了一眼桌上死籍,“永寧侯府原配雲氏。你近來圍著沈家轉,京裡己經有人說你看上了剛退婚的沈大姑娘。”
旁邊整理卷宗的謝雲昭一口茶險些嗆進氣管。
蕭景珩神色不變:“京里人很閒。”
“你不閒,卻比他們更不像話。”傅嶠道,“查勳貴內宅可以,證據、程式、避嫌,一樣不能少。大理寺不是靖王府的家臣,也不是你替誰出氣的刀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他答得規矩,手下卻己翻到八年前六月。
雲蘅,年二十九,急病身故。
報喪人為永寧侯府管事,診斷人為府醫蔣成濟。死因只寫“暑熱入心,急症暴亡”八個字,沒有驗屍,沒有藥方,甚至沒有請京兆府仵作過門。
謝雲昭將同月幾份死籍並排擺開。旁人的死籍上,至少記有發病時辰、所用藥方和兩名親眷畫押;雲蘅這一頁卻只有沈硯山的私印,連雲家來人的簽字都沒有。
“一個有孃家的侯夫人死了,雲家竟無人來?”他問。
“雲家當時己經敗落。”蕭景珩道。
“敗落不等於死絕。何況雲氏的商路還在,週記也沒關。”
他們又從箱底翻出一張驛遞記錄。雲蘅死後第三日,侯府曾向洛津發喪報;回執卻遲了整整一個月,上面只寫雲氏族中無人入京。
正常快馬往返,十二日足夠。
多出的十八日去了哪裡,卷中無人解釋。
對普通內宅女子而言,這並不罕見。
對一個死前一日仍在洛津調運十二箱貨物的商號主人而言,卻太乾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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