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庫最裡側放著三隻契書箱。第一隻裝田契，第二隻裝鋪契，第三隻的銅鎖己經生鏽。沈知微讓孟賬房當眾核對騎縫印，再將每份契書依次放入耐火箱。
何西借搬箱靠近，袖中露出一點黑色油布。
蕭景珩安排的人仍未動。
抓一個放火雜役容易，抓住他要毀什麼才重要。
第三隻箱子開啟，裡頭除了掌櫃名冊，還有一疊八年前的原始貨單。最上方赫然蓋著週記貨棧的紅印。
何西動了。
他像被絆了一下，整個人撞向桌案，手中燈臺脫手飛出。與此同時，袖裡油囊摔在簾幕下，火苗轟然竄起。
“走水了！”
人群頓時亂成一團。
兩名婆子本能地衝向水缸。白芷抄起銅盆重重砸在地上，南牆外早己準備好的水車撞開側門，真正的清水接連潑入。
何西趁亂抓起那疊原始貨單，轉身便往後門跑。
後門卻在他眼前砰地合上。
程硯帶人從暗處現身，刀鞘橫在門前：“東西放下。”
何西掉頭，另一側出口也被大理寺書吏堵死。他抬手便將貨單往火裡擲。
沈知微早有防備，溼氈迎面捲過去，連紙帶火一同壓在地上。她沒有去搶身旁那箱珠寶，只將人員名冊和契書箱推向南窗。
樑上火星落下，一塊燃燒的簾木忽然砸向她頭頂。
腰間驟然一緊。
蕭景珩從煙中撲過來，將她整個人帶離原地。木條砸在兩人腳邊，火花濺上他的袖口。
“出去！”他聲音發緊。
“何西還沒抓住。”
“程硯會抓。”
“他袖中有東西。”
沈知微掙開他的手，俯身從何西跌落的衣袖旁撿起一枚銅錢。再抬頭時，何西己被按倒在地。
蕭景珩看著她仍站在火裡，前世那片冰冷湖水彷彿一瞬漫過眼前。他明知這一世不同，手指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幾乎是咬著牙叫她，“你是不是一定要看著自己死一次才肯走？”
她怔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他的怒意，而是因為那怒意下面藏不住的恐懼。
“證物齊了。”她放緩聲音，“現在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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