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庫那日，天陰得厲害。
崔老夫人請了兩位沈氏族老，沈硯山又從城中請來一位姓孟的老賬房。傅嶠沒有親自露面，只讓大理寺主簿帶兩名書吏，說是為婚產清點作見證。
方如蕙來得最早。
她穿一身素青褙子，面上略帶憔悴，見沈知微便嘆道：“庫房十幾年不曾大開，東西難免有損。待會兒若少了什麼，你莫要先動氣，咱們一家人慢慢查。”
“二嬸放心。”沈知微道，“今日這麼多見證，誰的東西少了、誰的東西多了，都能查清。”
方如蕙笑了笑，目光掠過西庫門邊的三口水缸。
水面平靜，看不出下面藏著桐油。
巳時三刻，崔老夫人親自交出鑰匙。三道銅鎖依次開啟，塵封多年的庫門發出沉悶聲響。
第一股黴味湧出來時，沈明珠拿帕子掩住了鼻子：“姐姐真要進去？裡頭又髒又亂，不如讓賬房清點。”
“我的嫁妝，自然要親眼看。”
沈知微率先跨過門檻。
東庫擺著十幾只樟木箱。嫁妝單上記載的赤金頭面仍在，拿起來卻輕得不對。孟賬房用小刀在背面颳了一下，金色薄皮下立即露出發黑的銅。
“鎏金仿品。”他道。
第二箱的翡翠屏風是染色石，第三箱的前朝瓷器底款新得刺眼。連雲蘅出嫁時雲家特製的銀錠，都被換成了灌鉛的空殼。
兩位族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方如蕙驚道：“怎麼會這樣？這些年庫房鑰匙一首在老夫人手裡，我只是偶爾照冊查驗，從未擅自取用。”
崔老夫人握佛珠的手一頓。
一句話，先把責任推給了老夫人。
沈知微只問：“何時最後一次查驗？”
“約莫三年前。”
“誰在場？”
“當年的庫房管事何大成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三年前捲走銀錢失蹤了。”方如蕙無奈道，“我怕侯爺憂心，一首沒將此事鬧大。如今看來，恐怕是他監守自盜。”
失蹤的人最好用，不會喊冤，也不會回嘴。
沈知微翻開人員舊冊：“何大成有個賬房學徒，叫何西。”
“那人早病死了。”
“二嬸記得真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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