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火併不難，難的是要燒什麼。
沈知微將侯府庫房的舊圖鋪在桌上。雲蘅嫁妝分存三處：東庫放金銀器物，西庫放契書賬冊，後庫則堆著傢俱綢緞。
若只想毀掉嫁妝，三處都該燒。
可方如蕙偏偏讓青黛遠離西邊。
“真正的目標是西庫。”沈知微在圖上點了一下，“珠寶燒不化，傢俱不值錢。只有紙一把火便沒了。”
白芷道：“那我們先把契書搬出來？”
“現在搬，方氏便知道青黛背叛了她。她會換別的法子。”
“難道真等她燒？”
“等。”
沈知微列出三種可能：縱火後趁亂換走契書；將假契書放入庫中，借火掩蓋；或乾脆讓她死在火裡，再把毀證罪名扣到她頭上。
無論哪一種，都需要人。
她讓青黛依原計劃回報，說大姑娘整日只顧翻假賬，對縱火一無所知。又讓白芷抄錄三處庫房值守、臨時搬運和送水下人的名單，凡開庫前兩日突然換班者，全部圈出。
白芷很快圈出西人。其中兩名婆子是方如蕙陪房，一名雜役三日前才從外院調來，另有一個守水缸的老僕，昨日忽然被準了病假。
“放火的人最先做的，未必是送燈油。”沈知微道，“也可能先讓該有的水消失。”
她命人悄悄驗看西庫附近三口水缸。最上面一層是清水，竹竿探到底部，帶出來的卻是黏稠桐油。有人只在表面覆了半尺水，若真起火，慌亂中一桶潑下去，只會燒得更旺。
白芷臉都白了：“這哪裡是毀賬，這是要把進去的人一起燒死。”
“所以原來的水缸一隻都不能動。”沈知微重新標在圖上，“另備水車藏在南牆外。若提前換掉，對方會察覺。”
名單送到蕭景珩手裡時，他只看了兩頁便問：“你準備照常開庫？”
“是。”
兩人在城南一間茶樓雅間見面。窗外人聲嘈雜，屋內卻只有程硯與白芷守在門邊，既避嫌，也防隔牆有耳。
“不行。”蕭景珩道。
“我不是來問你行不行。”
“明知有人縱火，還要把自己放進去，不是查案，是送命。”
“取消開庫，方氏便知道計劃洩露。她今日燒賬，明日殺人，我連她下一步從哪裡來都不知道。”
“大理寺可以先拘人。”
“憑青黛一句話？”沈知微搖頭，“燈油尚未送進庫房，放火的人也沒露面。現在抓方氏，她一句管教下人不嚴便能脫身，青黛反而再無用處。”
“我不需要青黛有用。”
“我需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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