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人一到,方才還擠得滿滿當當的屋子,忽然便寬敞了。
下人們貼牆站著,連喘氣都收了聲。
沈硯山皺眉迎上去:“謝大人說追查官印,不知查的是哪一方印,又為何查到內宅來了?”
“昨夜大理寺一名書吏醉後遺失銅印,沿路尋來,有人看見可疑之人翻入貴府西牆。”謝雲昭合起摺扇,笑意不減,“侯爺放心,只是一枚用於封卷的小印,不是什麼機密重器。可官家的東西,再小也得找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卻足夠名正言順。
沈知微瞥了一眼屏風。
兩聲叩響之後,院外便來了人。暗門裡那位即便不是大理寺的人,也必與大理寺關係匪淺。
謝雲昭身後的老大夫己經上前。他沒看方如蕙,也不聽府醫解釋,只淨手、搭脈,又取銀針驗了桌上的殘酒和香灰。
約莫一盞茶後,老大夫沉聲道:“姑娘脈息遲緩,舌根微黃,昨夜應當服過使人昏沉無力的藥物。劑量不算重,卻摻了一味烏頭細末。眼下看不出大礙,若連續服上幾次,輕則心悸昏厥,重則性命難保。”
屋內一片死寂。
“不可能!”方如蕙先開口,“知微院裡的吃食一向由她自己的丫鬟經手,誰能給她下藥?”
老大夫抬眼:“夫人是在問老朽,還是在替下藥之人答話?”
方如蕙噎住。
沈明珠扶住她的手臂:“母親只是太過驚訝。姐姐昨日心情不好,也許……也許自己誤服了什麼。”
“妹妹這話說得有趣。”沈知微道,“我一面約了外男私會,一面給自己下藥,再備好泥鞋、酒杯和玉佩,最後把門反鎖,等你們來捉。照這樣看,我不是與人私通,我是在開戲班。”
謝雲昭沒忍住,偏頭咳了一聲。
沈硯山臉黑得厲害:“藥從哪裡來,查。”
“殘酒裡只有少量,香灰中最多。”老大夫用銀簪撥了撥香爐,“此香本有安神之效,藥粉混在香芯,點燃後氣味極淡。若非姑娘飲了酒,藥性相催,也未必昏得這樣快。”
沈知微轉向白芷:“院裡的香從何處領?”
“每月初一由內庫統一發放。”白芷答道,“昨夜用的是新領的靜心香,青黛親自取回來的。”
青黛當即跪下,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:“奴婢不知情,奴婢只是照單領香,連封紙都沒拆過!”
“取內庫這一批靜心香來。”沈知微道,“每一匣都驗。”
方如蕙沉下聲音:“內庫物品眾多,豈能因為你一句話便全搬來?況且謝大人查的是官印,不是侯府家務。”
謝雲昭笑道:“夫人提醒得是。可若翻牆之人順手偷了官印,又順手給侯府姑娘下了毒,便不算兩樁案子了。”
不多時,婆子捧來七匣香。
老大夫逐一驗過,六匣無事,唯有沈知微院中剩下的半匣夾著烏頭細末。
管庫婆子跪在地上連連磕頭:“香匣都是按各院名籤分放的,鑰匙只有奴婢和二夫人手裡有。奴婢真不敢動大姑娘的東西!”
方如蕙厲聲道: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難道是我害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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