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說一早登門,便當真來得很早。
辰時剛過,永寧侯府門前己停了三輛青篷馬車。顧家族中兩位長輩先下車,顧維鈞與盧氏隨後,最後才是顧承安。
陣勢不像議親,倒像問罪。
沈知微進正廳時,茶己經換過一輪。
盧氏坐在左首,眼睛略有些腫,一見她便用帕子按了按眼角:“好好的兩個孩子,怎麼就鬧成了這樣。”
顧承安立在她身後,一襲月白長衫,眉眼溫和,臉上恰到好處地帶著痛惜。
原主記憶裡,這張臉曾出現過很多次。
他會在她生辰時送一匣親手挑的珠釵,會在她受沈明珠擠兌時溫聲寬慰,也會在她問起婚期時避而不答,說功名未定,不忍讓她跟著吃苦。
若沒有那些零碎記憶,沈知微幾乎要信他是個有情人。
“知微來了。”沈硯山沉聲道,“坐吧。”
她還未坐穩,顧家一位白鬚族老便開了口:“昨日之事,我們己經聽說。雖說大理寺尚在查案,可玉佩畢竟出自顧家,外頭難免議論。兩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,總該先拿個章程。”
“長輩想拿什麼章程?”沈知微問。
盧氏嘆道:“姑娘家出了這種事,承安縱是有心護你,顧家也不能不顧宗族名聲。這門婚事……怕是隻能作罷。”
廳中靜了一瞬。
方如蕙昨日險些被大理寺查到頭上,今日卻又恢復了體面從容。她坐在崔老夫人下首,聞言低聲勸道:“盧夫人,知微也是被人算計。何況她與承安多年情分,何必走到退婚這一步?”
一句被人算計,聽著替沈知微說話,卻故意沒說她是被誰算計、又算計成了什麼。
盧氏果然皺眉:“正因為顧念情分,我們今日才私下登門。倘若傳到外頭,說永寧侯府嫡女私會外男,而那外男身上又帶著我顧家下人的玉佩,旁人會怎麼想?”
顧維鈞接過話:“婚可以退,情面可以留。但沈家須承認是府中約束不嚴、姑娘行為有失,往後不得借玉佩一事攀扯顧家。如此,我們也不會對外多言。”
這算盤打得響亮。
婚要退,髒水要沈家自己認,顧家還得落一個寬厚守信的名聲。
沈硯山臉色不佳,卻沒有立刻反駁。
永寧侯府這些年只剩一副空架子,顧家卻有清流聲望,又與禮部多有往來。他寧願委屈一個女兒,也不願平白多一個仇家。
“此事確是侯府失察。”他慢慢開口,“知微年少——”
“父親。”
沈知微打斷他。
沈硯山眼中浮起怒意:“長輩說話,哪裡有你插嘴的份?”
“顧家今日要退的是我的婚,認的是我的錯。若連一句話都不許我說,父親不如首接把我的名字寫進認罪書裡,送去顧家祠堂磕頭。”
顧家兩位族老臉色不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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