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老夫人終於開口：“知微，你剛與顧家退婚，外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。現在鬧著分產，只會叫人說你忤逆貪財。嫁妝放在府裡十多年了，也沒長腿跑掉，何必急於一時？”
“祖母說得是。”沈知微垂眸，“東西沒有長腿，人卻有手。昨日能有人把玉佩塞進我床底，明日便能有人把契書塞進爐子。”
崔老夫人臉色一沉：“你是在懷疑我？”
“我只是信不過一冊沒有憑據的賬。”
沈明珠扶著眼睛紅腫的方如蕙，忍不住道：“姐姐昨日逼顧家，今日逼父親和祖母。你是不是以為有大理寺替你撐腰，便可以不認親情？”
“親情若要靠十萬兩銀子維持，確實貴了些。”
“侯府養你十六年，難道不曾花銀子？”
“所以侯府便靠一個死去女子的嫁妝維持體面？”沈知微看向沈硯山，“父親若承認，我可以把十六年的吃穿用度逐項算清，從十萬兩中扣除。只是這話傳出去，永寧侯府的臉面恐怕不止值這點錢。”
沈硯山重重拍案：“住口！”
茶盞震得一跳，熱茶潑出半桌。
沈知微沒有動。
她今日必須把清庫的日子定下來。若給方如蕙足夠時間，對方能拿出十本更漂亮的假賬，也能讓所有知情掌櫃一夜之間消失。
“父親若不願清點，我明日便依婚產爭議向京兆府遞狀，請官府核驗。”她道，“大晟律法寫得清楚，我佔理。”
佔理二字，有時比孝道更硬。
崔老夫人閉眼撥了幾下佛珠，終於道：“三日後開庫。族中請兩位長輩，外頭再請一位賬房作證。你母親留下什麼、還剩什麼，當面清楚。”
方如蕙的指尖微微一緊。
沈知微看見了，卻只屈膝行禮：“多謝祖母。”
回聽雪院時，天色己經擦黑。
白芷一路都在發愁：“姑娘，三日工夫，他們若真燒了賬怎麼辦？”
“正因為會燒，才要開庫。”
白芷不明白：“明知人家要毀證，姑娘為何還把日子定得這樣死？”
“假賬可以慢慢做，真賬卻很難在三日內全部轉移。我們把時間釘死，對方越急，動作越多。只要她動，就會留下痕跡。”
“可姑娘身邊只有奴婢。”
沈知微看她一眼：“所以從今日起，你得學著不只做丫鬟。”
她讓白芷準備三份名單：一份記母親舊僕，一份記近三日出入庫房之人，一份記方如蕙院中的採買去向。白芷起初寫得雜亂，沈知微讓她按時間、人名、事項重新排列。幾遍下來，原本散亂的訊息竟漸漸連成了線。
“賬不是隻有鋪子裡才有。”沈知微道，“一個人去了哪裡、見了誰、花了多少銀子，也是一筆賬。”
“那我們如何攔？”
“先找母親留下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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