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說完送信計劃，沒有立刻離開。
屋裡只點了一盞燈。白芷關上窗，將她來時沾泥的鞋換下，免得方氏院中的人發現她繞過水榭。青黛卻遲遲不肯坐，像是接下來要說的話一齣口，便再也回不了頭。
她跪在燈下，半張臉藏在陰影裡：“姑娘，二夫人今日又提了奴婢妹妹。她說事成之後，就讓我們姐妹團聚。”
“你信？”
青黛搖頭，眼淚落下來：“奴婢從前信。現在只怕她所謂的團聚，是讓我們一同閉嘴。”
她一家人的賣身契都在方如蕙手中。父母早亡，只剩九歲的妹妹青芽養在城西牙行。她可以背叛舊主，卻不敢拿妹妹的命賭。
“奴婢十二歲進府，二夫人替父親還了葬錢。”她低聲道，“她說只要我聽話，將來就把青芽接進侯府。起初只是讓我記姑娘見過誰、說過什麼，後來是換香、留窗，再後來……”
再後來，便是要她作證，將沈知微送進死路。
“奴婢每次都想著，做完這一回就停。可替人做過第一件壞事，第二件便不由自己了。”
沈知微沒有安慰她：“你幫她害過我，這是事實。你供出香料、傳回訊息，也是事實。兩筆賬都記著，不會因為你可憐便互相抵消。”
青黛臉色發白，卻慢慢點頭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救你妹妹不是原諒你，是讓你往後的選擇只由自己負責。”
沈知微把兩樣東西放到桌上。
左邊是一張五十兩銀票，右邊是一份剛辦好的放良文書。
“你有兩個選擇。拿銀子與文書，今夜帶妹妹離京；或者留下替我傳訊息，事成後我歸還你的賣身契。”
“若奴婢留下，姑娘要奴婢做什麼？”
“記人、記路、記訊息。可以撒謊，不可害無辜；遇到危險先撤，不能為了表忠心送命。”
青黛愣住。
方如蕙教她的規矩恰好相反——主子要她做什麼便做什麼，能不能活著回來，是她自己的命。
青黛不敢碰：“姑娘在試奴婢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奴婢若選走，姑娘真肯放？”
“肯。”
“不怕奴婢把事情告訴二夫人？”
“怕。所以你若走，今晚就得走，不能回方氏院中。”
青黛盯著那份文書許久：“可妹妹的契還在二夫人手裡。”
白芷從外間牽進一個瘦小女孩。
青芽穿著不合身的新衣，手裡緊攥半塊糖，一看見姐姐便哭著撲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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