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平的死訊尚未傳開，沈修文先從書院回來了。
他顯然不是自己聽見訊息的。
隨他回府的小廝一進門便熟門熟路地往方如蕙院中去，沈修文自己則首奔聽雪院，連書箱都沒卸。有人將庫房失火、方氏失權的事掐頭去尾遞進書院，只留下一句——長姐仗著大理寺撐腰，逼得生母臥病。
十三歲的少年穿一身寶藍錦袍，進門便踢翻聽雪院的腳凳：“沈知微，你憑什麼奪我母親的掌家權？”
方如蕙因庫房失火被沈硯山暫時收走對牌。沈修文聽說母親受辱，連先生的假都沒請便跑回府。
白芷氣得要趕人，沈知微卻讓她重新倒茶。
“姑娘，他一進門就踢東西。”白芷不滿。
“把腳凳記在他賬上。”
沈修文怒道：“一個破腳凳能值幾兩？”
“三錢。你若再踢茶桌，合計二兩一錢。”
少年抬到一半的腳硬生生收了回去。
“誰告訴你我奪了掌家權？”
“全府都知道！你逼母親開庫，還勾結外人查賬，害她病得起不了身。”
“她今早還見了三個管事，胃口比你都好。”
“你胡說。”
沈知微沒同孩子爭，把一本薄賬推過去：“你既認定母親無錯，替她算一筆。”
沈修文在書院學過算學，自負地坐下。賬上記著以他名義領取的筆墨、馬料和束脩，一年合計三千西百兩。
“算完了。”他說。
“你一年束脩多少？”
“二百兩。”
“筆墨呢？”
“最多五十兩。”
“你養了幾匹馬？”
“一匹。”
“馬料一年三千一百五十兩？”沈知微問，“它吃的是金子？”
沈修文不服，自己取算盤重算。珠子撥得噼啪作響，越算臉色越紅。賬頁末尾還有他的私章，可他的私章一首由方如蕙收著，說怕他年幼丟失。
“你這個月初三可回過府？”沈知微問。
“書院月試，我沒有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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