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始憑據都在火裡燒了。”
“火只燒了西庫半間，公中賬房在東院。”
崔老夫人恰在此時由丫鬟扶進來。
她聽說沈修文擅自從書院回來，本為訓斥孫子，進門卻先看見桌上那排籤領單。老人拿起一張，臉色漸沉：“修文的私章，為何蓋在外賬上？”
方如蕙道：“母親，侯府週轉困難，兒媳只是借修文院中的名目暫走幾筆，等鋪子回款便會補上。”
“借名走賬不算罕見。”崔老夫人並未替沈知微說話，只問，“可銀子為何去了方啟明的商號？”
方如蕙神色微僵：“方家替侯府採買，自然有銀錢往來。”
“那便把貨單拿來。”
“年份久了……”
崔老夫人將單據放回桌面，佛珠在腕間磕出一聲輕響。她看重的是侯府，不是誰的清白。只要賬還遮得住，她可以容忍方氏挪用；如今方氏把唯一孫子的名字也寫進假賬，便觸了她的底線。
“三日內補齊憑據。”她道，“補不齊，修文的私章交到我這裡。”
方如蕙垂眸應是，藏在斗篷下的手卻慢慢攥緊。
方如蕙神色一冷：“知微，你非要當著弟弟的面逼問長輩？”
沈修文本因母親遲疑而生出的一點懷疑，立刻被羞惱壓過：“你就是設局離間我們母子！幾個數字而己，誰知道是不是你改的？”
“你可以不信我。”沈知微把賬冊合上，“但你的名字己被人拿去做假賬。今日是九千兩，明日可能是殺人的刀。等官府查到時，不會因為你喊一聲母親便免罪。”
“你嚇唬我！”
“是不是嚇唬，自己去公賬房查。”
崔老夫人看了沈知微一眼：“他還小，你何必說得這樣重？”
“正因為還小，名字才容易被人借走。”沈知微道，“祖母今日替他收回私章，明日能替他認下賬上的罪嗎？”
崔老夫人沒有回答。
她沒有逼他表態，也沒有藉機說方如蕙半句壞話。
沈修文氣沖沖離開，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籤領單。那一眼極快，卻沒逃過方如蕙的眼睛。
他當真去了外賬房。賬房起初說不知情，被他拿少爺身份一壓，才承認每月都有方氏院中人送來蓋好私章的空白籤領單。賬房只管填數，銀子則由方啟明商號的人取走。
賬房還從抽屜裡摸出半沓尚未填寫的空白單據。每一張右下角都己蓋好沈修文私章，只等需要時填上數目。
沈修文伸手去搶，賬房卻不敢給：“小少爺，老夫人方才派人傳話，這些都要封存。”
他第一次發現，自己在府裡說一不二，不過是因為從前沒人需要對他說“不”。
沈修文回院時正撞見方如蕙在門邊等他。
“你寧肯信一個處處害我的外人，也不信親生母親？”她含淚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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