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間鋪子的秘密尚未揭開,永寧侯府先掛起了紅綢。
顧家為挽回退婚風波中的名聲,竟將沈明珠的婚期定在七日後。倉促得不像娶妻,像趕著把一樁醜聞裹進喜帕裡。
方如蕙仍在被查賬,替女兒籌辦嫁妝時卻半點不見狼狽。她親自到聽雪院:“你是長姐,明珠出嫁,該添一份妝。外頭多少雙眼睛看著,莫叫人說你嫉恨妹妹得了舊姻緣。”
“母親的嫁妝尚未清完,二嬸倒先替妹妹湊齊了。”沈知微翻著三鋪名冊,“不知這一百二十八抬裡,有多少也姓雲?”
方如蕙指尖一緊:“明珠的嫁妝自有我與方家籌措。你若不放心,儘可在喜日一抬抬去查,只怕外人說你失了婚約便發瘋。”
“不必一抬抬。屬於我母親的東西,我認得。”
“舊姻緣?”沈知微抬眼,“二嬸若真覺得舊,為何撿得這樣急?”
七日辦婚,禮部備案、嫁妝清點、顧家迎親樣樣都來不及細查。越是倉促,越方便兩府把來路不明的東西混進一百二十八抬紅箱裡。
方如蕙要的不是吉日,是在她徹底接管三鋪以前,先把能送走的都送出侯府。
方如蕙臉色一僵:“你只說送不送。”
“送。”
喜宴當日,沈知微讓白芷送去一隻紅木匣。
沈明珠當著眾位女眷開啟,裡頭整整齊齊放著算盤、裁紙刀、賬尺、筆墨和一冊空白收支簿。
廳中靜了一瞬,隨即有人掩唇輕笑。
“沈大姑娘送妹妹賬房用具,是盼她嫁過去便替顧家管賬?”
“許是自己做不成顧少夫人,心裡不平吧。”
說話的是禮部員外郎夫人,平日最愛替顧家傳話。另一位夫人接道:“到底是多年婚約,哪能說放便放。妹妹穿上嫁衣,做姐姐的心裡總要難受。”
“兩位說得是。”沈知微看向她們,“所以我特意送賬簿。搶婚約靠一時本事,過日子還得看收支。”
員外郎夫人的笑僵在臉上。誰都聽得出,她說的不是銀錢。
白芷氣得瞪眼,沈知微卻道:“嫁妝來往最易含糊。妹妹有了賬具,往後什麼是自己的、什麼是顧家的,記得清楚些,免得又拿錯別人的東西。”
笑聲頓時淡了。
沈明珠一身正紅嫁衣,強撐著笑意:“姐姐有心了。不過顧家待我寬厚,聘禮一百二十八抬,不必我費心記這些小賬。”
“一百二十八抬是數目,不是價值。”沈知微隨手翻開空賬簿,“同一匹綢裝一箱是一抬,裝半箱也能叫一抬。妹妹若連小賬都不記,將來別人把空箱抬走,你還得謝他替你減輕分量。”
幾位真正管過家的夫人神色微妙。內宅嫁娶最愛拿抬數撐臉面,裡頭裝的是實物還是磚,只有關門後才知道。
她故意讓丫鬟掀開妝臺上的首飾匣。滿堂珠光裡,一支赤金累絲鳳釵與一對東珠鐲最為耀眼。
沈知微的目光停住。
原主幼時見過那支鳳釵。雲蘅參加宮宴時戴過,鳳尾第三根金絲微折;東珠鐲內圈則刻著雲氏商號的雙水暗紋。
“這兩樣從哪裡來的?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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