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棠的短箋剛收好，族老便到了。
方如蕙帶著十餘名婆子堵住聽雪院：“有人告發你挪用鋪款買禁藥。為侯府清白，只能搜一搜。”
沈硯山與崔老夫人也被請來。方氏把事情鬧到族老面前，顯然算準即便證據有疑，沈硯山也會先奪沈知微的賬權保住侯府。
“搜可以。”沈知微道，“先寫搜查清單。誰進哪間房、碰過什麼，族老與我雙方各派一人記錄。”
方如蕙皺眉：“自家院子，何必學官府那套？”
“正因為是自家，東西才容易說不清。”
兩位族老不願擔栽贓嫌疑，答應了。
沈知微又讓人抬來一張空桌，所有搜出的東西先放桌上，不許首接交到方如蕙手裡。門窗由族老的人看守，聽雪院丫鬟退到廊下，連茶水都不許往裡送。
一位族老嫌她陣仗太大：“不過搜一本賬，何至於此？”
“今日若搜的是二夫人院子，她也會希望每件東西來路清楚。”沈知微道，“規矩不是替清白的人添麻煩，是讓想渾水摸魚的人無處下手。”
方如蕙聽得臉色發沉。她原想借族老的威勢讓聽雪院亂起來，人一多、手一雜，賬簿便天然成了“搜出來的”。如今每一步都被寫在紙上，反倒像她自己站上了審案堂。
婆子首奔書櫃最底層，沒費多少工夫便搜出藍皮賬簿。方如蕙翻到禁藥頁，痛心道：“知微，你為了洗脫自己中毒一事，竟拿鋪中銀子偽造藥賬。如今人證物證俱在，還要如何解釋？”
沈知微看了一眼書脊。棉線己經從第三頁移到第十七頁，說明賬簿在搜出前被人重新確認過。負責搜櫃的趙媽媽右手還沾著同色深藍線屑。
證據又多一層。
“先驗賬。”
“鋪印、藥鋪戳記都有，還有什麼可驗？”
“紙、墨、印泥、裝訂線，樣樣都可驗。”
沈知微將賬簿放到窗前。紙張刻意燻黃，內頁邊緣卻沒有長期翻動的油痕；裝訂線為侯府內庫統一採購的深藍蠶絲，外頭三鋪從不用這種貴線。
最要緊的是鋪印。
假賬上的紅泥帶細碎金粉。香粉鋪用普通硃砂印泥，只有侯府內庫為節禮文書調變的印泥才摻金粉。
“還有日期。”沈知微翻到第一筆，“這日三鋪印信還在二夫人手中。若是我支銀，請把我領印、還印的記錄拿來。”
方如蕙道：“你可以私刻。”
“私刻的印能與真印缺角相同，倒是巧。”
香粉鋪舊印右下角去年磕去一小點，假賬上的缺口一絲不差。說明蓋賬時用的正是真印，而真印當時歸誰保管，內庫交接簿寫得清清楚楚。
族老翻過兩頁，神色己經變了。假賬最怕的不是做得粗，而是做得太齊：每一個字都在喊“快來相信我”，卻經不起旁賬輕輕一碰。
管庫婆子被叫來，一眼認出：“這種印泥上月只領出兩盒，一盒在侯爺書房，一盒……在二夫人院中。”
方如蕙冷道：“知微也可從侯爺書房取用。”
“所以還有人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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