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總賬還沒找到,假的先送到了聽雪院。
青黛奉方如蕙之命,將一本藍皮賬簿塞進沈知微書櫃最底層。她放好後沒有離開,反而取出來擺到桌上。
“二夫人說,明日族老會來搜房。”
賬簿做得很細。紙張有舊痕,騎縫印仿的是香粉鋪鋪印,內容則顯示沈知微接管三鋪後,私自挪用八百兩鋪款,從南市“晚棠藥鋪”購入烏頭、紅信和幾味受管制藥材。
一旦搜出,既能證明她經營期間挪款,也能將退婚宴中毒反咬成她自買禁藥、栽贓方氏。
賬中甚至記了白芷經手、青黛取貨,兩名最親近的丫鬟都被寫成從犯。方如蕙不是隻想奪回經營權,而是要一舉剪掉沈知微剛建立的人手。
沈知微沒有急著翻到末頁,先按住封皮,問青黛:“她當著你的面寫過沒有?”
“沒有。賬簿是趙媽媽從二夫人床後暗格裡拿出來的,奴婢只瞧見她們往上頭灑了茶,又放在香爐邊燻了半個時辰。”
做舊最怕貪多。紙頁有煙氣,線縫裡卻沒有積塵;前幾頁寫的是兩個月前的支出,那時三鋪印信尚未交到她手裡,她根本無權調出八百兩。賬房若真付過銀,還該有銀莊兌票與收訖副聯,假賬上卻只孤零零蓋著一個鋪印。
方如蕙大概篤定,族老們只認印,不懂生意。
可她要拆的不只是一本假賬,還要拆掉那種“紙上寫了,便算做過”的便宜。
沈知微逐頁做了拓本,又在原賬書脊夾進一根極細棉線。明日誰若提前翻過,棉線位置便會改變。
她讓白芷另取一隻空匣,把拓本、青黛口述的時辰和方氏院中當日領用的紙墨分別封好,封口由三人各押一道指印。白芷起初覺得麻煩,待寫到第三張清單,忽然明白過來。
“姑娘是怕明日她們說,賬是咱們自己換過的?”
“不只。”沈知微把假賬放回原位,“證據若全在我一個人手裡,我說真也能被說成假。讓不同的人各守一段,才沒人能一把火燒乾淨。”
青黛聽見“一把火”三個字,下意識攥緊衣袖。
“奴婢也能守一段嗎?”她問。
“你守你親眼見過的。旁的一個字也別添。”
青黛鄭重點頭。
“她讓你放好後如何回話?”
“說姑娘近日夜夜核賬,己經把賬簿藏入書房。”
“那便這樣回。”
青黛一怔:“姑娘不把它拿走?”
“拿走,明日他們便搜別處。讓它待在最想被人發現的位置。”
白芷不放心:“萬一他們不等族老來,今晚便派人取回去呢?”
“那更好。少一本栽贓物,多一條夜闖聽雪院的人證。”沈知微看向窗外,“院門照常落鎖,守夜只放明崗,不要驚動她們。”
她說得平靜,白芷卻聽出這是一張張開的網。網眼不緊,偏偏每一步都留著人走;只等對方自以為聰明地踩進去。
沈知微翻到禁藥採購頁。晚棠藥鋪的戳記是真的,簽名卻只有一個模糊“蘇”字。方氏敢用真實藥鋪,必然己經安排好後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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