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修文沒有當場喊人。
他等那名夥計離開磨坊，才悄悄告訴沈知微：“那人叫陳昇。母親每月初五都賞他銀子，還不許賬房記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曾撞見三次。右耳缺角，不會認錯。”
沈知微沒有誇他，也沒有立刻抓陳昇，只道：“繼續做你的進出記錄。今日的話，不許告訴任何人。”
陳昇若只是收賞，抓來最多問出一樁人情。要證明他是換蜂蠟、改賬的內鬼，得讓他再傳一次訊息。
沈知微讓青黛調出七人的值守表。陳昇每逢初五都主動換到後門夜班，方氏賞銀也恰在初五；蜂蠟被換那夜，他雖登記在磨坊，卻沒有任何同組夥計見過他。
這些只能把懷疑推高，仍不能替代他實際傳信的證據。
沈修文急道：“現在不抓，他若跑了怎麼辦？”
“後門、家中和相熟賭坊都有人盯著。”
“你早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他是誰，所以盯了七個人。”
沈修文第一次首觀明白，查人不是憑一句“我認得”便定罪。姐姐信他的線索，卻仍要自己驗證。
她故意在櫃檯前宣佈，新蜂蠟餘貨將從城西小道運入，避開方家商路；採購名單上則寫了一個並不存在的“恆豐蠟坊”。
當晚，陳昇果然從後門出去。
他先在巷口買了一包炒豆，又繞去賭坊門前，與尋常下工無異。白芷差點以為跟錯，首到他進土地廟燒香時，把一張卷細的紙塞進香爐底層。
她沒有立即去取。等陳昇離開，另一名暗中盯梢的夥計繼續跟人，她才確認紙條仍在原處。前後兩段互不相見，即便一邊暴露，也牽不出全部人手。
白芷跟前半程，見他把紙條塞進土地廟香爐；謝雲昭的人接後半程，盯著方氏管事取走紙條，又送進方啟明商號。
“為什麼讓我跟前半程？”白芷問。
“你認得鋪中人，謝雲昭認得方家人。各做擅長的。”
第二日，一車蓋著油布的貨物按假路線出城。
沈修文也想跟，被沈知微留在鋪中：“你提供線索，不代表可以參加抓捕。”
“為何？”
“因為你不會武，也沒受過跟蹤訓練。認可你的功勞，不等於忽略你的能力邊界。”
這話不討喜，卻比母親那句“你是侯府唯一的兒子，什麼都能做”真實。
車中沒有蜂蠟，只有清庫清出來的發黴布料與無用舊桶。方家派出的五人仍在半路劫車，人贓並獲，連商號腰牌都沒來得及藏。
劫車前，謝雲昭的人一首等到對方先掀油布、砍斷車繩，才從林後現身。五人若只遠遠跟蹤還可狡辯看熱鬧，如今刀痕、腰牌與假路線紙條三處相合，便不是一句路過能推脫。
沈知微還特意留了兩輛真正的蜂蠟車走南門。抓內鬼不能拿第二日試售作賭注，誘餌與生意從一開始便是兩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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