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遠看見檢驗結果，臉色並不意外。
“舊香粉是我經手，但毒不是我下的。”
“原料從哪裡來？”
“雲州固定供應商。蜂蠟、珍珠粉、白芷粉分別封裝，到了京城由老師傅調變。”
沈知微把八年前和最近一年的入庫記錄並排。慢毒只出現在兩個批次：雲蘅去世前一個月，以及她被設計捉姦前半月。
中間七年，同一供應商的原料都沒有毒。
蘇晚棠把兩個中毒批次單獨圈出，又按送貨日期往前推了三日。八年前那次，恰在雲蘅準備清查嫁妝賬之前；最近這次，則在沈知微婚前驗看香粉鋪存貨之後。
毒並非隨貨而來，而像一道回答。
誰開始查，誰便該病。
白芷想起原主婚前那幾日總說胸悶，只當是為顧家煩心，後背頓時生出寒意。倘若捉姦那一夜沒有被當場毒死，慢毒也會一點點毀掉她的心脈。到時所有人只會說她退婚受辱、鬱結成疾。
這不是持續生產問題，是有人只在需要沈家嫡母或嫡女死時，借舊渠道送毒進來。
“為何不早說？”
“八年前我不知道。後來懷疑時，雲夫人己經死了。”
“那我遇害前的批次？”
周伯遠握緊木杖：“我換過原料。有人又換了回去。”
“誰能越過你換貨？”
“管庫的人、夜裡守門的人，還有拿著侯府條子來提貨的人。”周伯遠閉了閉眼，“我發現封蠟不對，連夜將那批貨挪到後庫。第二日去看，後庫門鎖沒壞，箱子卻又被換成原來的。”
“你沒報官？”
“拿什麼報？一層不同的封蠟，還是我說有人換過？”
“所以你連留樣都沒送出來。”
周伯遠不說話。
沈知微明白他的顧慮。沒有可信的人，也沒有穩妥的制度，一個老掌櫃面對侯府與官面力量，只能把秘密死死捂在懷裡。可理解不等於認同。他的沉默或許保住自己八年，卻也讓兇手有了第二次下手的機會。
“你一邊說保護，一邊什麼都不告訴我。”
“原先的姑娘知道這些，只會去找侯爺哭求做主。”周伯遠低聲道，“侯府裡若有人就是兇手，她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“她軟弱，所以沒有知情權？”
“老朽只想讓她活。”
“可她還是死了。”
櫃上的沙漏落盡最後一粒沙。周伯遠伸手去扶，枯瘦手背卻抖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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