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會死一個”的話壓在桌上，三鋪的賭約卻仍要繼續。
從第一個七日試售開始，綢緞清倉、香粉復售和貨棧改線便己同時推進。如今距離賭約原定期限尚有二十日，賬面第一次轉正。賭約中寫明，若虧空、欠薪與到期債務提前全部清償，經三方核驗無誤，三個月賬期即可提前結清。
換言之，她不必為了湊足日子，讓一間己經活過來的鋪子再等二十日。
白芷把三本賬併到一處時，手心全是汗：“只有三百多兩。若明日有人退貨，豈不是又變回虧？”
“所以不只看今日餘銀。”沈知微把己簽訂單、未來應付與可退賠金額依日期排開，“盈利不是箱子裡恰好多出錢，是把該付的全算進去以後仍有剩餘。”
她特意留出最高一成退貨準備，也沒有把二叔尚未歸還的六千兩算作收入。能不能收回來的錢，不該拿來裝點眼前勝利。
即便如此，最後一欄仍穩穩是正數。
綢緞鋪的舊料不再按整匹賣。她將顏色相近、尺寸不同的庫存組合成限量布料包，分別標作童衣、戲服、家用軟裝，附上可製作的樣式圖。蟲蛀部分裁除，價格公開按淨尺寸計算。
過去賣不動的舊綢，因每包獨一份，反而引來不少預算有限的女客與小戲班。
第一日便有人質疑，舊料剪碎了反倒賣得更貴。白芷按沈知微教的，當眾稱量淨尺寸，把整匹售價、裁損與加工費一項項寫出來。
“貴的不是‘剪過’，是替客人省了挑選和配色。”她起初說得磕絆，第二遍便順暢許多，“若願自己挑整匹，旁邊仍有清倉價。”
客人發現選擇權還在，怨氣反而散了。有人買布包，有人只買便宜整料，還有人照樣式圖找女工定做。原本彼此爭搶的生意，被拆成了三種客人。
她還將裁下的零碎好料交給附近女工，按件結算做成香囊、荷包與包邊。不能賣整匹的損耗變成附加品，也給幾名無法出門長期做工的婦人添了收入。
女工交貨時，鋪中不再籠統說“做得不好”便壓價，而按針腳、尺寸、汙損三項驗收。不合格的退回修改，合格的當日結錢。
一個寡居婦人第一次拿到六錢工費，數了兩遍才肯走。她過去替大鋪做活，總要等到月底，還常被管事以線頭不齊扣掉一半。
沈知微讓白芷把這類拖欠也記進供應風險。生意若只能靠把最弱的人壓到沒有利潤才賺錢，不叫本事，只叫賬沒有算全。
香粉鋪只重開三種產品。每批原料由兩人點驗，蘇晚棠出具成分說明、適用膚質與禁忌；櫃檯留樣，客人姓名、購買批次、是否復購全部由白芷記錄。
有人笑一家香粉鋪弄得像藥房。
沈知微把這句話寫到招牌旁：入口之物看醫，貼膚之物也該看成分。
一句質疑反而成了鋪子的承諾。
蘇晚棠又在櫃檯放了兩張色卡，記錄客人試用前後的膚色與反應。她不許夥計對所有人都說“用了便白”，只按皮膚狀態推薦。
有客人嫌她掃興：“旁家都說一盒見效。”
“旁家若真能把人換張臉，賣的便不是香粉，是畫皮。”蘇晚棠道。
那客人被氣走半步，又回來買了最溫和的一盒。
三日後，第一位曾因起疹來砸鋪的官眷重新登門。她先拿走小樣，確認無礙後訂了十盒送人。
貨棧則徹底停止舊路線的可疑運輸，改成三鋪聯合配送。綢料、香粉與陸氏貨物同車分攤成本，每隻箱子編號封籤，交接人按印。
可疑護送費被停掉後，單月便省下近千兩。那些錢過去被算作經營成本，如今一刀切除，三鋪才第一次顯出本來可以盈利的樣子。
陸氏派來的車隊只收明價，不收“沿途打點”。遇到關卡臨時加錢，車伕不再私下塞銀，而是記錄關卡、值守姓名與扣車時辰，回來統一申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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