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非但不惱，反而認真讚道：“這話好。上京這麼多商戶，肯把人情也記進賬裡的，我只見你一個。”
兩人就舊蠟供應又對了數項。陸行舟承認陸氏曾向鹽課司供過封緘蠟，卻否認近兩年參與軍糧運輸，並主動交出貨單索引。
沈知微問得快，他答得也快。陸家南北路線、知微閣新鋪所需原料，幾句話便找出三處可以互補的空缺。
蕭景珩坐在一旁，茶一口沒動。
陸行舟像才想起他：“世子覺得這茶不好？”
“太甜。”
“茶裡沒有糖。”
“那便是人吵。”
沈知微側頭看他。蕭景珩神色端正得很，彷彿剛才那句不是嫌陸行舟，而是在陳述案情。
陸行舟忍住笑，偏又故意問她：“沈東家明日開業可缺一位剪綵的人？陸某身份不高，好歹生得不算難看，站門口應當能招客。”
“不缺。”蕭景珩替她答。
“我問的是沈東家。”
“也不缺。”沈知微看向陸行舟，“但若陸氏願意把現用、廢用印樣各送一冊，我可以在供應名錄中註明你家配合核驗。”
陸行舟嘆氣：“我拿臉做生意，沈東家只看印。”
“臉不能驗貨。”
陸行舟笑了一陣，親自帶她看後倉。陸氏每一隻蠟盒都刻產地，卻沒有製作者編號。沈知微指出，一旦同批出問題，只能整批召回，無法縮小範圍。
他反問知微閣的逐盒編號會多出多少人工。她報出準確數字，又說明減少一次錯配便足以抵消。
兩人從舊印談到庫存，竟當場各改了一條流程。對彼此而言，這是比客套更首接的認可。
蕭景珩站在倉門處，看著陸行舟俯身與她共看一張貨路圖。兩人的衣袖隔著半寸，誰也沒注意。他卻忽然覺得那半寸十分礙眼。
這種情緒毫無證據，也無從立案，偏偏比疑犯在眼前狡辯還叫人不快。
她起身告辭。走到門外，才發現陸氏珍品行己經貼出價目，幾樣與知微閣相近的貨品都便宜兩成。
這位看似好說話的陸少東家，顯然沒打算只做街坊。
蕭景珩與她並肩過街，忽然問：“你很欣賞他？”
“賬清、反應快，至少談事不累。”
“他句句試探。”
“你第一次見我時，連我會不會死都試探過。”
蕭景珩被堵得沉默。
走到街心，一輛送貨車急拐過來。蕭景珩抬手將她帶到身側，動作熟練得像做過許多次。沈知微肩頭撞上他胸口，聞見一點未散的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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