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氏珍品行開門第一日，先給對門送了八盒點心。
白芷沒敢收，原樣擺在櫃上。沈知微回來時，陸傢伙計正滿臉無辜：“我家少東家說，街坊相處，總不能第一日便叫人覺得我們來搶生意。”
“他把鋪子開在我正對面，還怕人誤會？”
二樓有人笑了一聲。
陸行舟扶欄而下，二十西五的年紀，一身月白錦袍，腰間卻只掛一隻舊算盤墜。他相貌清俊，眼裡笑意像江南河面，看著和氣，底下究竟多深卻難說。
他身後貨架己經擺得齊整。江南絲絛、香蠟、精瓷各佔一面，價籤一眼可見，沒有尋常大鋪故意不標價、看客下菜的毛病。沈知微只掃過一圈，便知道陸行舟不是拿一間鋪子賭氣。他把上京貴客愛面子、普通客愛實惠的心思都算過了。
對門不是挑釁，是他精心選中的客流入口。
“好鋪面只此一間，沈東家總不能叫我開到城牆外。”他把點心推回去，“不是禮，是試吃。若不好吃，退貨也成。”
沈知微沒有與他繞：“洛津西三庫燒出半枚陸氏舊印。”
陸行舟笑意沒變：“我昨夜才進京，沈東家總不會懷疑我一邊趕路，一邊放火。”
“我懷疑證據，不懷疑故事。”
她把拓下的印紋放到桌上。
陸行舟只看一眼便收了笑。他從袖中取出自己的現用印，兩枚相較，邊框紋路果然不同。
“這是陸氏三年前廢掉的戊字棧印。”他說，“舊印曾用於洛津鹽蠟貨路，後來押印人卷貨逃走，陸家報官銷檔。市面若再出現，只能算假印。”
“捲走多少？”
“賬面九千兩，實際還丟了三條北線路。”
“人沒抓到？”
“報官第七日，河中撈出一具屍體。臉毀了，身上有押印人的牌子，官府便結了案。”陸行舟笑意淡去，“我父親信了，我沒信。死人太方便，尤其是恰好帶著身份的死人。”
這話與洛津倉外那枚過分顯眼的銅釦如出一轍。
沈知微問：“屍檢文書可還在？”
“陸家留了抄本。沈東家若能把舊印真正的去處找出來，我不但給文書，還補你一條被盜的北線。”
“押印人姓名、經手貨單、報官文書，我都要副本。”
“可以。”陸行舟指尖點住拓紙，“但我也要一件東西。”
蕭景珩恰在此時進門。他換了常服，仍把一間商鋪走出了公堂的安靜。
陸行舟看他一眼，笑意又回來了：“蕭世子也來買香粉？”
“查火。”
“可惜在下不賣火。”
沈知微打斷兩人：“陸少東家要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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